雪一停，村子裡反而更熱鬧了。
屋檐上的雪化了又凍，冰溜子斷了一茬又結一茬，噼里啪啦往下掉，砸在雪地上噗噗悶響。
棚頂的積雪順著坡度往下滑，嘩啦一聲塌下來一大片，把院子裡新剷出來的通道又埋了半邊。
陸臨淵一大早就拎著木鍬出去鏟雪，剛把通道清出來，隔壁張嬸隔著矮牆探過頭來。
這回她手裡端著一碗剛蒸好的發糕，雪白的糕面上嵌著幾顆紅棗，熱氣騰騰的。
」臨淵，昨晚上蒸的，給晚照補補身子。你那份在下面，多放了糖。」
陸臨淵接過來的時候碗底還燙手。」張嬸，上次那半袋面還夠吃？」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體驗佳，𝘵𝘵𝘬.𝘵𝘸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夠夠夠，等過幾天雪完全融了我就去鎮上多買點回來，看這天氣今年這冬天估計會很冷。」
張嬸擺擺手縮回去了，牆那邊又傳來她的聲音。
」對了，你李大爺這兩天犯了老寒腿，昨晚上疼得睡不著，吃了你給的黃芪水才好些。他讓我替他跟你說聲謝。」
陸臨淵端著發糕回了屋，林晚照正蹲在炕邊給小熊換腿上的夾板。
半個月過去，那條斷腿的骨頭長得差不多了，她拿布條重新纏的時候小熊一聲不吭趴著，就後腿偶爾蹬一下，乖得很。
她纏完拍了拍熊屁股，小熊從炕上一躍而下，三隻爪子落地穩穩噹噹，斷腿懸著不敢吃重，可已經能自己蹦到院子裡去了，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三爪印。
」它能跑出去了。」林晚照拍了拍手上的布屑站起來，」再養半個月，夾板拆了就該滿院子禍害了。」
」禍害也比凍死在外頭強。」陸臨淵把發糕擱在案板上，從懷裡摸出幾根干透的黃芪裝進粗布袋裡，」我去一趟李大爺家，他腿腳不好，給他再多拿點。」
林晚照點了點頭，從灶台上把那碗新熬的豬油封好擱進櫃裡。
她轉身的時候又看了看窗外，對著陸臨淵道，
」咱家柴垛還多，但你別全送光了。」
她開口了，聲音不高，」留一點自己用，你進山回回凍得嘴青臉白的。」
」留著呢。」
他出了門，路過李大爺家送了藥，又拐到村東頭兩戶老人家裡各送了兩根松木。
正往回走的時候，路口有人喊他。
一個穿著羊皮坎肩的中年漢子小跑著追上來，臉凍得通紅，鼻頭掛著清涕。
」你是陸臨淵吧？我姓鄭，鎮上供銷社後面的那家雜貨鋪是我開的。昨兒個鎮東頭老供銷社的周同志跟我說你這邊在採藥材，他今天一早出車回省城了，臨走前讓我給你帶句話。」
陸臨淵站住了。
風雪天裡出車不是什麼好兆頭，省城的山路極險，往常至少得等開春化凍才動身，這個時候急著走，不是遇上事就是有急用。
這周啟看著面色如常，可這麼趕著上路，多半是省藥材公司那邊催得緊。
」他說什麼？」
」他說年後開春路一化就回來找你，年前這批貨他帶得急，省城那邊等著用。」
姓鄭的掏了掏耳朵回憶，」還說讓你年後多備些貨，開春他要的量比這次大。」
陸臨淵點了點頭，心裡那塊石頭落了一半。
人走了不要緊，話帶到了就行。
這說明周啟確實是正經做買賣的，貨的渠道也是可靠的。
他沖姓鄭的道了謝，姓鄭的揮揮手走了，邁出兩步又回頭補了一句：」哦對了，他還說你那棵老參要收好了，開春回來他會來拿的。」
人走了，雪地上重新安靜下來。
陸臨淵站在路口看了一會兒遠山的方向，周啟大概已經翻過獐子溝那邊的山脊線了。
省城那邊急著用這批貨，這場來得又早又猛的大雪怕是把不少事都打了個措手不及。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往回走，路過南坡的時候停下來蹲在籬笆邊上扒開一截積雪看了看參坑。
那幾叢參的葉子已經被雪壓進泥里不見了，可坑底的土還是松的，凍層沒往下扎多深。
只要籬笆不倒，這層雪不化又凍實了把地封死，開春化凍之後根還能活。
他培了培土又蓋上雪，站起來繼續往家走。
到家的時候林晚照正蹲在院子裡逗小熊。
小傢伙在雪地里追著一根乾草繩打轉，三隻爪子撲騰撲騰地跑，跑兩步一個滑鏟摔進雪裡又爬起來繼續跑。
斷腿耷拉著在身後一晃一晃的，它也不在意了。
林晚照蹲在邊上笑得肩膀都抖了。
她看見他推門進來收了笑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雪。
」看你心情這麼好，是咋啦？」
」周啟回省城了。他讓人帶話來說年後開春還要一批，比這次量大。」
」那不是挺好，這樣咱采的藥利潤也多一點，穩定一點。你呀，也能少累一點。」她接過他手裡空了的布袋抖了抖上面的雪。
轉身進屋之前又說了一句，」我去把後院那幾根野百合鱗莖泡上，明早煮粥喝。」
他站在院子裡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框裡，又低頭看了一眼腳邊那隻滾了一身雪的小熊。
小傢伙跑累了趴在他鞋面上喘氣，毛茸茸的一團把鞋面蓋了一大半。
他彎腰把熊撈起來夾在腋下帶進了屋，灶膛的火迎面撲過來，那股暖烘烘的勁兒讓他鼻頭一酸。
炕沿上那床新褥子疊得四四方方，柜子上面那排乾藥材和幾袋棒子麵碼得整整齊齊。
案板上的發糕還剩大半塊，她用細紗布蓋著。
陸臨淵拿了一塊發糕嘗了嘗，挺甜的，就像現在的生活，他感覺挺好的，他非常滿足。
現在就只需要細心地照顧好林晚照，等肚裡的娃落地，一家子過好好的日子。
陸臨淵很憧憬，林晚照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