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初升，陸臨淵沒有急著往深處走。
他蹲在溪溝邊上洗了把臉，水涼得刺骨，激得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
吃了半張餅，灌了幾口涼水之後，他開始沿著溪溝往上走。
周啟圖紙上標的那面坡還在溪溝上游更遠的地方，按昨天的腳程推算，今天中午前後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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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溝越往上走越窄，兩邊的岩壁一點點合攏過來，最窄的地方只能側身擠過去。
腳底下全是被山洪沖刷過的圓石頭，踩上去滑溜溜的，每一步都得拿鐵鎬先探實了才敢落腳。
走了將近兩個時辰，溪溝在一面陡峭的石壁面前斷了。
石壁高約三四丈，表面覆滿暗綠色的苔蘚，濕漉漉地往下滲水。
可石壁左側有一道窄窄的裂縫，勉強能容一個人側著身子擠進去。
陸臨淵側身擠過那道裂縫的時候肩膀蹭了兩邊石壁，棉襖肩頭被苔蘚蹭濕了一大片。
出了裂縫，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寬闊的坡地斜斜地鋪展在面前。
從腳下一直延伸到半山腰，坡度緩和，覆著厚厚一層暗褐色的腐殖土。
坡面的植被跟昨天那片不一樣。
沒有密集的蕨草和灌木，而是大片大片低矮的草本植物，密密匝匝鋪了滿坡。
坡面上方有一道細窄的瀑布從山岩上掛下來，水聲不大，淅淅瀝瀝地散成水霧飄下來，把整片坡面籠在一層薄薄的水汽里。
這是一些草藥生長的極佳環境。
陸臨淵蹲在坡底伸手扒開一層表土。
手指插進去沒到第三節指節，土還是松的，濕的。
他聞了聞指尖上的土腥氣，混著腐殖質特有的那種悶香，還有一絲淡淡的藥草味。
他抽出鹿骨簽子開始挖。
第一鎬下去三寸就碰到了硬物，一顆天麻起了出來，比昨天那幾顆都大了一圈，表皮光滑得像打了蠟。
他把天麻擱在膝蓋上繼續往同一個坑位深挖，又連著起了兩顆，個頭一顆比一顆大。
第三顆的根須向下延展了將近半臂長，完整地起了出來之後擱在手心裡沉甸甸的。
他沿著坡面往瀑布的方向推進。
鹿骨簽子探進土裡碰到硬物就停下，一圈一圈往外剝，一顆一顆往布兜里碼。
數到第二十二顆天麻的時候，他的手換了個方向往坡面右側橫切了幾步。
那裡的植被變了，天麻常見的寬葉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幾叢莖稈細直、葉面狹長的植物。
他把表層的落葉撥開，鹿骨簽子探進去的觸感跟天麻不一樣，更硬、更緊實，延展的走向也更直。
他順著根脈往下剝土，第一根黨參完整地露出來的時候，他膝蓋底下那條濕漉漉的褲腿被風吹得貼在小腿上，冰涼的布料裹著皮膚，可他根本沒感覺到。
那根黨參比上次在青石崖采的粗了整整一圈，黃褐色的表皮上橫紋密布，主根粗壯筆直，鬚根向下延伸了三四寸，根根完整。
他拿鹿骨簽子貼著鬚根的邊緣一點一點地剝離土塊，動作慢到了極致，每一根細須他都小心翼翼地讓開了，沒有碰斷一根。
挖了這一棵之後，他沿著那片狹葉植物的分布範圍往側面橫移了好幾丈，每一叢底下都連著不止一棵。
他蹲在坡面上來回移動，膝行和挪移交替著換姿勢，後腰酸得發木了也沒直起來過。
太陽偏西的時候他停下來數了一遍。
天麻二十九顆，黨參十六棵，品相整齊飽滿，顆顆完整。
還有一小片區域他沒來得及挖，天色已經暗了，他不敢在黑夜裡繼續作業。
他把那批藥材用苔蘚一層一層裹好了塞進布兜最深處，剩下的那塊區域他記了個大概的位置，明天天亮再來。
他依舊找了一塊石壁底下。
依著石壁坐下，把鐵鎬橫在膝頭，鐮刀擱在右手邊。
這條路線他已經走了一遍，今晚不會再遇著狼群了，可野豬、山豹之類的也可能出現在這一帶。
從布兜里摸出一張餅啃了半張，乾巴巴的餅渣子得含在嘴裡抿軟了才能咽。
竹筒里的涼水只剩一小口了，他抿了一下潤了潤嗓子就沒再喝。
他靠在石壁上闔眼的時候，腦子裡把今天挖過的那片坡面的位置和範圍重新過了一遍。
瀑布右邊那叢狹葉植物下面還有東西沒起完，明天天亮之後應該先把那片掃乾淨，再往坡面更高處看看有沒有別的貨。
他閉著眼靠在石壁上，鐵鎬橫在膝頭。
陸臨淵沒敢睡死，荒郊野外的，睡太深危險來臨都不知道。
他內心算著時間，如今已經第二天了。不能在深山待太久，不然晚照一個人在家也不安全，畢竟懷著孕。
等探完這片區域，就回去。
這一次采的藥很不錯，藥性足，年份也長。相信周啟會很喜歡的。
等周啟收了這批藥，差不多冬天也到了，到時候再多補充一點物資，給晚照多補一補，她身子骨挺虛的，氣血不足，必須得讓她多吃一點。
想著想著，陸臨淵也逐漸進入夢鄉。
待他醒來時，太陽已經出來了。
他看了看昨天晚上布下的警示陷阱，一個也沒有觸發，說明這個地方選得好，沒有遭到野獸的侵擾。
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沾的枯草屑，灌了最後一口涼水潤嗓子，背上布兜重新往那片坡面走。
裂縫外面天色比昨天沉了不少，雲層壓得更低了，風裡那股濕冷味兒重得嗆嗓子。
這天氣越來越涼了，不是什麼好預兆啊，得加快採摘速度了。
他加快了步子，腳下踩過濕漉漉的坡面往瀑布的方向趕。
今天得把剩下的那片區域起完。
天黑之前帶著這批貨走出一段路，明天白天再趕半天，應該能在預報的那場大雪落下來之前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