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傻哥!小叔公他們來了!」
距離西貢碼頭不遠處的一排百十米長的二層小樓下,一個穿著略帶點兒油污工裝的年輕人沖樓上大聲喊著。
「聽到了!就下來!」
很快,從樓上下來三人,為首這人長得五大三粗,滿臉橫肉,天生一副凶神惡煞的面相,只是帶著幾分憨傻勁兒。
若是臉上稍微帶點笑,惡相沒減半分,憨傻勁兒反倒更足了。
這種面相的人稍一瞪眼,絕對能止住小兒夜啼,這個人正是西貢大傻。
就這麼一個面帶惡相,又給人感覺有點傻乎乎的主,上身穿著一件乾淨整潔的白色短袖襯衣,下身是一條筆挺的深灰色西褲,腳上的黑皮鞋擦得鋥亮,襯衣下擺扎在西褲里,露出腰間名貴的皮帶,頭髮也梳得溜光水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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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傻這幅寫字樓白領的打扮,再加上他粗獷的身材和兇惡的面相,怎麼看都覺得彆扭。
大傻身後的兩個小青年雖說穿著普通的t恤和牛仔褲,但也整理得整整齊齊,一看就是刻意準備的。
這時,兩輛虎頭奔外加三輛皇冠,一共五輛小車從遠處駛來。
五輛小車在小樓前的空地上還沒停穩,大傻就已經小跑著迎向第二輛車。
車剛停穩,大傻就已經恭敬地拉開了車門。
「小叔公!」
「大傻?」
大傻這身打扮讓剛下車的雲瑾差點重新回到車裡,實在太彆扭太辣眼睛了。
「話說你這是什麼打扮?打算去相親?」
大傻咧著嘴一笑,臉上的惡相沒減少,傻乎乎的感覺卻更足了,這下終於知道他為什麼叫大傻了。
「嘿嘿,小叔公說笑了,知道小叔公要來,我才特意找的這一身。
我這樣穿怎麼樣?」
大傻特意挺直了腰板兒擺了個造型,恨不得原地轉個圈兒,好讓雲瑾能看得更清楚一些。
雲瑾鬱悶地一拍腦門:「我的錯,我不該嘮叨你,在穿著方面我就不該對你有哪怕一點點的期望!」
雲瑾抬頭看了看高懸在空中的太陽,又看了看大傻的穿著,「還有,今天這種天氣,你又不是中環寫字樓里的白領,這麼穿你就不怕捂出痱子!
我真是服了你,你趕緊好好找個媳婦吧,以後該怎麼穿衣讓你媳婦兒幫你拿主意,你自己就別胡亂自作主張了。
現在,唉,臨川,有空你帶這傢伙去醫館找一下Ruby姐,讓她幫大傻出出主意。
看看他這一身,渾身上下有哪點像漁業公司和連鎖車行的老闆?」
「噗嗤!」剛下車的郭臨川看著大傻這一身彆扭的穿著也忍不住樂了。
「大傻哥,你搞咩?
這是哪個撲街給你的建議讓你這麼穿的,回頭叼他一頓!」
「啊?」大傻傻眼了,「這樣穿不對?
細春告訴我說成功人士就該這麼穿。
他還讓我打領帶穿西裝,說這樣才是成功人士。
小叔公不是經常說多讀書才能有見識嘛!
人家細春可是港大的大學生,有學問有見識,我這個沒文化的大老粗當然要聽人家大學生的建議了!」
郭臨川這下總算明白小叔公為什麼頭疼了,「大傻哥,細春一個剛上大二的學生仔能有多少見識!
中環白領是整天坐在帶冷氣的寫字樓里的文員,是人家老闆手下的員工。
你是老闆,不是員工。
而且就算是老闆也不一樣。
你這個老闆是賣魚的,是搞走私車開連鎖車行的,打交道的人和人家中環那些老闆打交道的人都不一樣,你們的工作環境和面對的客戶也不一樣。
算了,這種事幾句話說不清,回去找時間帶你去找Ruby姐。
你現在還是去把衣服換了吧,大家這麼熟,今天又不是什么正式場合,怎麼舒服怎麼穿就好了。
你這一身你自己不覺得丑我們看著都彆扭!」
大傻一看,雲瑾一行人穿著都很隨意,再看自己這身穿著,分明和這些人格格不入。
大傻鬱悶地摸了摸後腦勺:「我這不是為了表示對小叔公的尊敬嗎,我這就去換。
阿文,你帶小叔公他們去後院喝涼茶,我換身衣服!」
大傻告罪一聲,小跑著上樓換衣服去了,身後傳一片鬨笑聲,小跑著上樓的大傻臉都臊紅了!
大傻這地方靠近西貢碼頭,一排百十米長的二層小樓,底層是各種鋪面,二樓住人和辦公。
小樓門前是一個小廣場,很多時候當成停車場用。
小樓後面一分兩半,一半歸屬漁業集團,另一半屬於大傻的車場,裡面有幾個大倉庫,倉庫里裝的都是一些走私車和各種走私的汽車零配件。
「小叔公,天氣熱,咱們先去後院吧,輝嬸特意煮了涼茶,正用冰鎮著,時間剛剛好。」
這個叫阿文的平時跟著大傻主要對接漁業公司的事,能力還算不錯,雲瑾一邊往後院走一邊隨口問道:「阿文,今天有什麼好貨?」
「小叔公來吃海鮮,就算沒貨大傻哥也會想辦法找點好貨。
今天巧了,早上剛上手幾條東星斑和澳龍,大傻哥說留兩條東星斑和幾隻大龍蝦給Ruby姐她們,其餘的咱們中午吃!
小叔公你說不去鎮上的海鮮館,大傻哥就把輝叔輝嬸喊過來親自掌勺。」
眾人擁著雲瑾來到後院。
後院搭有涼棚,早就有人擺好桌椅備好涼茶,都是在西貢上工的,見到雲瑾眾人熟絡地打著招呼!
大家各自落座,雲瑾被眾人讓在主桌上首,他也沒推辭。
雲瑾一行人坐下涼茶還沒喝完一杯,大傻就換好衣服下來了。
雲瑾抬眼看看換成平時穿著的大傻,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這才對嘛!大傻,坐!」
大傻小跑著過來坐在雲瑾身旁空著的椅子,「嘿嘿,還是小叔公說的對,這樣穿才舒服,剛才那一身我自己穿著都覺得彆扭。」
換回平穿著的大傻這才看起來順眼了。
郭臨川打量著大傻,滿意地點點頭:「換身衣服看起來順眼多了!
不過大傻哥,你現在好歹也是做大事的老闆,自己人面前隨便點沒關係,出去見客戶這麼穿影響形象。
算了,我看你還是抽時間跟我去一趟醫館找找Ruby姐,讓她幫你挑幾身正式場合該穿的衣服吧!」
一旁的阿成笑著補充道:「臨川哥,咱們大傻哥平時都是和一些老闆打交道,人家開口不是叫李生就是叫李老闆,名片都有的印呢!」
「哈哈哈,對對對,不能再叫大傻哥了,應該叫李老闆李生,李生現在也是大人物了!
至少明面上咱們李生不但是連鎖車行的老闆,還是齊民漁業公司的老闆,是有身家的大老闆,不能再叫大傻了!
對了李生,請問你現在有多少身家?夠不夠當大水喉啊!
哈哈哈!」
面對眾人的調笑,大傻眼一瞪,加上那一臉橫肉和五大三粗的身板,凶神惡煞的樣子還真有點唬人:「你們非要當著小叔公的面糗我是吧!
外面別人給面子叫我一聲李老闆,李生我可不敢當!
這裡都是自己人,大家知曬佢底,我大傻什麼樣你們能不知道?誰再叫我李生我真翻臉了!
我大傻傻仔一個,名字都有的叫嘛!
我腦子不好使,沒念過多少書,只有一把力氣和爛命一條,要不是有小叔公,我都不知道現在我是在墳場躺著,還是在赤柱坐監!
當年我因為不想一輩子受窮,才帶著幾個兄弟跑去尖沙咀想混出頭。
小叔公帶著元伯把我們狠狠揍了一頓拎回了西貢,然後才有了我大傻和兄弟們的今天。
沒有小叔公,哪有我大傻和現在這幫兄弟們今天的好日子!」
「哈哈哈哈!」聽了大傻的話,郭臨川忍不住笑道:「想想當時的情景,你們幾個的樣子真慘!
你們被拎回村的時候一個個鼻青臉腫,大傻你這個領頭的腿都被打斷了,雖說小叔公親自出手幫你治傷,可你還是在床上養了足足三個月。
其餘幾個雖說沒有傷筋動骨,也在床上躺了好幾天。
小叔公把你的腿打斷,又幫你治好,哈哈哈!
想想真有點好笑!」
雲瑾好笑地看了一眼大傻:「你又用你大傻的名字糊弄人,誰要真的以為你大傻好糊弄,那才是真的傻。
你名字雖然叫大傻,可你心裡比誰都精明。
你這才是大智若愚,扮豬吃老虎!」
「嘿嘿嘿!」大傻咧著大嘴摸了摸腦袋,「小叔公你可別糗我,什麼扮豬吃老虎我可不懂,我是真的傻!
在小叔公面前我永遠都是大傻!」
雲瑾笑著搖搖頭,沒和大傻計較。
郭臨川順著剛才的話頭好奇道:「小叔公,我一直很好奇,當初你既然讓元伯把他的腿打斷,為什麼又親自給大傻哥治他的斷腿?」
雲瑾看著大傻笑著道:「難不成真讓他當一輩子瘸子?
打斷他的腿,是因為他帶著咱們西貢的後生仔跑去混社團,他是領頭的!
同時也是給西貢其後生們一個警告,誰要是敢把咱們西貢仔往歪路上引,大傻的下場就是他們的榜樣。
後來我親自幫他治療,也是因為他是領頭的!」
「嗯?」
這下別說郭臨川不明白,在座的都是滿頭問號!
雲瑾喝了口涼茶,「西貢這幾個村子,幾十年來頂峰破浪靠打魚度日,但是上了岸又被層層盤剝,窮了幾十年。
偶爾有一兩個稍微有點出息的,最多也只是不用繼續辛苦當漁民,勉強能改善一下自己和家人的生活,幫別人別說能不能做到,也沒這個心思!
其他人最多冒出點不甘現狀的想法,但也只是想想,嘴上說說,真落實在行動上的一個都沒有。
最終還是老老實實和老一輩兒一樣當漁民,受苦受窮。
大傻這個領頭的帶著兄弟們幹的不是什么正經事,可就憑他敢主動牽頭站出來,把想法落實在行動上,這份敢想敢做的膽量在西貢這些後生仔里也算是獨一份。
更何況當初他帶著西貢的幾個後生仔,無論什麼原因,在外面將近半年的時間,他沒有把他帶出去去的兄弟們當炮灰,反倒儘可能護著那幾個人,這是一個當領頭人該有的擔當。
就沖他這份不安於現狀,敢想敢幹的膽量,和能處處護著兄弟們的擔當,就值得我高看他一眼。
他又叫我一聲小叔公,我就得出手幫他治好他的腿!
所以現在你們明白了,打斷他的腿是因為他做了錯了事給他的教訓。
幫他治腿包括後來我又願意扶持他,是因為他敢把想法化為行動,能處處維護兄弟們有擔當,這是對他的獎勵。」
眾人一聽這才恍然大悟,同時腦子裡想著雲瑾的這番話,一個個若有所思。
這麼多年西貢有誰願意出頭做事的?沒有!
也就出了一個大傻主動出頭,雖說幹的事現在看來有點兒不怎麼樣,可當初那種情況,作為普通的底層人想出頭,除了當古惑仔真的很難有其他選擇。
像雲瑾這樣的,算了,腦子進水了才拿這種神仙人物來當例子來比較。
現在被雲瑾把話說透,大家這才明白,大傻現在的一切都是人家該得的,沒什麼好羨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