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三把刀收鞘

  1985年5月20日,周二,深夜。

  中區警署地下停車場。

  黃志誠加班結束,走向自己的車。

  車燈閃了兩下。

  一個穿深色夾克的身影從消防通道走出來。

  腳步很輕。

  黃志誠沒來得及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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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槍!

  後腦!

  深色夾克迅速離開。

  走的正好是監控死角。

  第二天一早。

  陸啟昌趕到停車場的時候,屍體已經涼了。

  他蹲下身。

  近距離射擊。

  手法專業。

  不是街頭混混乾的!

  他站起來。

  「成立專案組!我親自帶隊!」

  又看了一眼黃志誠的車。

  公文包還在。

  錢包也在。

  不是劫殺——

  是滅口!

  警署三樓。

  劉建明坐在工位上。

  同事走過來低聲說了句:「黃sir出事了……停車場……人沒了。」

  劉建明的手頓了一下。

  然後繼續翻文件。

  表情沒有變化。

  坐在角落的林國平也沒有抬頭。

  茶水間。

  劉建明倒咖啡。

  林國平走進來,站在旁邊等熱水。

  擦肩而過時交換了一個眼神——

  什麼都沒說。

  同日上午。

  荔枝角拘留所。

  韓琛的律師辦完保釋手續。

  鐵門打開。

  韓琛走出來。

  眯起眼睛看陽光——

  路邊一輛灰色豐田。

  車窗降下來。

  三槍!

  當場斃命!

  槍手是暹羅籍!

  同日傍晚。

  九龍塘牛津道18號。

  倪永孝走出樓梯間。

  兩個騎摩托的人從街角衝出!

  沒有戴面罩!

  對著他胸口連開四槍!

  摩托車加速消失!

  彈道與韓琛案相同——

  同一批殺手!

  羅繼趕到的時候,只剩地上一灘血跡。

  他蹲下去。

  手指在血泊邊停了很久……

  然後站起來,走到街對面。

  撥了一個號碼。

  「陸sir。」

  電話那頭是陸啟昌的聲音。

  「說。」

  「倪永孝死了。」

  沉默。

  陸啟昌的聲音壓低。

  「誰幹的?!」

  「兩個摩托槍手。暹羅口音。」

  羅繼回頭看了一眼那灘血。

  「彈道應該跟韓琛一樣。同一批人。」

  陸啟昌沉默了更久。

  「你身份沒暴露?」

  「沒有……我到的時候人已經死了。」

  「黃志誠也死了。」

  羅繼的手頓了一下!

  「什麼時候?!」

  「昨天晚上。停車場。一槍後腦。」

  陸啟昌的聲音很沉。

  「三件案子。兩個專案組。上面已經瘋了!」

  羅繼沒說話。

  「你先別回警署。繼續留在倪家那邊,看看有什麼線索。」

  「明白。」

  羅繼掛斷電話。

  站在街對面看著那灘血。

  看了很久……

  然後轉身走了。

  當天晚上。

  金雀夜場。

  李晉坐在包廂里翻報紙。

  靚坤推門進來,把一份晚報扔在桌上!

  「看到了?!」

  李晉掃了一眼頭版。

  「黃志誠、韓琛、倪永孝——」

  「一天之內。」

  「全死了。」

  靚坤坐下來,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

  「O記那邊炸了鍋!」

  「陸啟昌親自帶隊,兩個專案組同時開!」

  李晉把報紙翻到第二版。

  「查到什麼了?」

  「黃志誠那個——」

  靚坤喝了口茶。

  「手法太乾淨!監控死角,進出全避開了!」

  「陸啟昌懷疑是內部人幹的!」

  李晉抬起頭。

  「內部人?」

  「黃志誠手裡有臥底!臥底怕暴露——先下手為強!」

  李晉把報紙放下。

  「韓琛和倪永孝呢?」

  「暹羅槍手。彈道一致。」

  靚坤放下茶杯。

  「暹羅那邊怕他們供出合作夥伴。先滅口。」

  李晉端起茶杯。

  「所以三件案子,兩撥人幹的——」

  「結果都一樣。」

  靚坤看著他。

  「什麼意思?」

  李晉抿了一口茶。

  三十五度的嘴。

  「意思是——有人不用自己動手,就把三個仇家全收拾了!」

  「黃志誠死在臥底手裡。」

  「倪永孝和韓琛死在暹羅人手裡。」

  「臥底和暹羅人都覺得自己是主動出手——」

  他放下茶杯。

  「但其實,他們只是收到了同一封信。」

  靚坤愣了一下。

  「信?!」

  「Mary的信。」

  「Mary?!韓琛那個老婆?!不是在押嗎?!」

  李晉靠在沙發上。

  「信上寫——黃志誠知道你是誰。他為了自保,會清除所有知道那件事的人。包括你。」

  「暹羅那邊收到的是——倪永孝可能供出合作夥伴。建議儘快切斷聯繫,對可能的泄密源採取行動。」

  「三封信。」

  「三把刀。」

  「一天之內——全部收鞘!」

  靚坤沉默了很久。

  「這個Mary……為什麼要殺韓琛?!」

  李晉端起茶杯。

  「那就要看,寫這三封信的人,到底是誰了。」

  靚坤盯著他。

  「不是你寫的吧?!」

  李晉差點被茶嗆到!

  「我一個港大在讀的大學生——天天上課寫論文,哪有空寫什麼信?!」

  「再說,Mary這個名字,一聽就是女的!」

  靚坤盯了他三秒。

  罵了一聲。

  「你這張嘴!」

  「跟你說了你也不信。」

  靚坤站起來。

  「算了!不管誰寫的——這三個人一死,尖沙咀徹底乾淨了!」

  走到門口,又回頭。

  「對了。羅繼那邊——」

  「還在查內鬼?」

  「在查。但倪永孝一死,他沒了主心骨。翻不起大浪。」

  李晉點頭。

  「讓他查。」

  「查到天邊,也查不到我們頭上。」

  靚坤走了。

  李晉一個人坐在包廂里。

  把報紙翻回頭版。

  三張照片。

  黃志誠。

  韓琛。

  倪永孝。

  三張臉排在一起……

  他看了很久。

  然後把報紙疊好,放在一邊。

  站起來走到窗邊。

  樓下旺角的霓虹燈全亮了!

  紅的綠的藍的!

  照得整條街像白天一樣!

  他輕聲說了一句。

  「三把刀。」

  「全部收鞘。」

  「一把都沒少。」

  然後拉上窗簾。

  轉身走出包廂。

  走廊里,飛機正端著茶盤經過。

  「晉哥!」

  「說了別叫晉哥!」

  李晉頭也沒回。

  「我一個大學生,天天被人叫哥——像話嗎?!」

  飛機撓撓頭。

  「那我叫你什麼?」

  李晉腳步不停。

  「叫李同學。或者——李學長也行。反正你也沒上過大學,就當補課了!」

  飛機端著茶盤愣在原地。

  想了半天。

  衝著樓梯口喊了一聲。

  「那——李學長!」

  樓下飄來一句。

  「什麼事?!」

  「東星那邊還防著嗎?!」

  李晉的聲音從樓下傳來。

  「急什麼!三把刀剛收鞘,總要讓人家磨一磨刀鞘的鏽!再說——笑面虎昨天給韓賓遞了一盒餅!」

  飛機一愣。

  「什麼餅?!」

  「老婆餅!」

  李晉的聲音已經在很遠了。

  飛機的腳步聲咚咚咚追下來!

  「老婆餅?!他送老婆餅是什麼意思?!」

  李晉站在樓梯拐角,回頭看他。

  三十五度的嘴。

  「老婆餅里包什麼?」

  「冬瓜蓉。」

  「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韓賓的老婆,我早晚當成冬瓜一樣切了燉湯!」

  飛機瞪大了眼睛。

  「那韓賓哥怎麼說?!」

  「韓賓回了一盒杏仁餅。」

  「杏仁餅?!什麼意思?!」

  李晉繼續往樓下走。

  「杏仁——信人。信我的人,活得長。」

  「不信的人——」

  他回頭看了飛機一眼。

  「噎死。」

  飛機愣在原地!

  然後低頭看了看手裡那半根胡蘿蔔。

  狠狠咬了一口——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