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5月20日,周二,深夜。
中區警署地下停車場。
黃志誠加班結束,走向自己的車。
車燈閃了兩下。
一個穿深色夾克的身影從消防通道走出來。
腳步很輕。
黃志誠沒來得及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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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槍!
後腦!
深色夾克迅速離開。
走的正好是監控死角。
第二天一早。
陸啟昌趕到停車場的時候,屍體已經涼了。
他蹲下身。
近距離射擊。
手法專業。
不是街頭混混乾的!
他站起來。
「成立專案組!我親自帶隊!」
又看了一眼黃志誠的車。
公文包還在。
錢包也在。
不是劫殺——
是滅口!
警署三樓。
劉建明坐在工位上。
同事走過來低聲說了句:「黃sir出事了……停車場……人沒了。」
劉建明的手頓了一下。
然後繼續翻文件。
表情沒有變化。
坐在角落的林國平也沒有抬頭。
茶水間。
劉建明倒咖啡。
林國平走進來,站在旁邊等熱水。
擦肩而過時交換了一個眼神——
什麼都沒說。
同日上午。
荔枝角拘留所。
韓琛的律師辦完保釋手續。
鐵門打開。
韓琛走出來。
眯起眼睛看陽光——
路邊一輛灰色豐田。
車窗降下來。
三槍!
當場斃命!
槍手是暹羅籍!
同日傍晚。
九龍塘牛津道18號。
倪永孝走出樓梯間。
兩個騎摩托的人從街角衝出!
沒有戴面罩!
對著他胸口連開四槍!
摩托車加速消失!
彈道與韓琛案相同——
同一批殺手!
羅繼趕到的時候,只剩地上一灘血跡。
他蹲下去。
手指在血泊邊停了很久……
然後站起來,走到街對面。
撥了一個號碼。
「陸sir。」
電話那頭是陸啟昌的聲音。
「說。」
「倪永孝死了。」
沉默。
陸啟昌的聲音壓低。
「誰幹的?!」
「兩個摩托槍手。暹羅口音。」
羅繼回頭看了一眼那灘血。
「彈道應該跟韓琛一樣。同一批人。」
陸啟昌沉默了更久。
「你身份沒暴露?」
「沒有……我到的時候人已經死了。」
「黃志誠也死了。」
羅繼的手頓了一下!
「什麼時候?!」
「昨天晚上。停車場。一槍後腦。」
陸啟昌的聲音很沉。
「三件案子。兩個專案組。上面已經瘋了!」
羅繼沒說話。
「你先別回警署。繼續留在倪家那邊,看看有什麼線索。」
「明白。」
羅繼掛斷電話。
站在街對面看著那灘血。
看了很久……
然後轉身走了。
當天晚上。
金雀夜場。
李晉坐在包廂里翻報紙。
靚坤推門進來,把一份晚報扔在桌上!
「看到了?!」
李晉掃了一眼頭版。
「黃志誠、韓琛、倪永孝——」
「一天之內。」
「全死了。」
靚坤坐下來,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
「O記那邊炸了鍋!」
「陸啟昌親自帶隊,兩個專案組同時開!」
李晉把報紙翻到第二版。
「查到什麼了?」
「黃志誠那個——」
靚坤喝了口茶。
「手法太乾淨!監控死角,進出全避開了!」
「陸啟昌懷疑是內部人幹的!」
李晉抬起頭。
「內部人?」
「黃志誠手裡有臥底!臥底怕暴露——先下手為強!」
李晉把報紙放下。
「韓琛和倪永孝呢?」
「暹羅槍手。彈道一致。」
靚坤放下茶杯。
「暹羅那邊怕他們供出合作夥伴。先滅口。」
李晉端起茶杯。
「所以三件案子,兩撥人幹的——」
「結果都一樣。」
靚坤看著他。
「什麼意思?」
李晉抿了一口茶。
三十五度的嘴。
「意思是——有人不用自己動手,就把三個仇家全收拾了!」
「黃志誠死在臥底手裡。」
「倪永孝和韓琛死在暹羅人手裡。」
「臥底和暹羅人都覺得自己是主動出手——」
他放下茶杯。
「但其實,他們只是收到了同一封信。」
靚坤愣了一下。
「信?!」
「Mary的信。」
「Mary?!韓琛那個老婆?!不是在押嗎?!」
李晉靠在沙發上。
「信上寫——黃志誠知道你是誰。他為了自保,會清除所有知道那件事的人。包括你。」
「暹羅那邊收到的是——倪永孝可能供出合作夥伴。建議儘快切斷聯繫,對可能的泄密源採取行動。」
「三封信。」
「三把刀。」
「一天之內——全部收鞘!」
靚坤沉默了很久。
「這個Mary……為什麼要殺韓琛?!」
李晉端起茶杯。
「那就要看,寫這三封信的人,到底是誰了。」
靚坤盯著他。
「不是你寫的吧?!」
李晉差點被茶嗆到!
「我一個港大在讀的大學生——天天上課寫論文,哪有空寫什麼信?!」
「再說,Mary這個名字,一聽就是女的!」
靚坤盯了他三秒。
罵了一聲。
「你這張嘴!」
「跟你說了你也不信。」
靚坤站起來。
「算了!不管誰寫的——這三個人一死,尖沙咀徹底乾淨了!」
走到門口,又回頭。
「對了。羅繼那邊——」
「還在查內鬼?」
「在查。但倪永孝一死,他沒了主心骨。翻不起大浪。」
李晉點頭。
「讓他查。」
「查到天邊,也查不到我們頭上。」
靚坤走了。
李晉一個人坐在包廂里。
把報紙翻回頭版。
三張照片。
黃志誠。
韓琛。
倪永孝。
三張臉排在一起……
他看了很久。
然後把報紙疊好,放在一邊。
站起來走到窗邊。
樓下旺角的霓虹燈全亮了!
紅的綠的藍的!
照得整條街像白天一樣!
他輕聲說了一句。
「三把刀。」
「全部收鞘。」
「一把都沒少。」
然後拉上窗簾。
轉身走出包廂。
走廊里,飛機正端著茶盤經過。
「晉哥!」
「說了別叫晉哥!」
李晉頭也沒回。
「我一個大學生,天天被人叫哥——像話嗎?!」
飛機撓撓頭。
「那我叫你什麼?」
李晉腳步不停。
「叫李同學。或者——李學長也行。反正你也沒上過大學,就當補課了!」
飛機端著茶盤愣在原地。
想了半天。
衝著樓梯口喊了一聲。
「那——李學長!」
樓下飄來一句。
「什麼事?!」
「東星那邊還防著嗎?!」
李晉的聲音從樓下傳來。
「急什麼!三把刀剛收鞘,總要讓人家磨一磨刀鞘的鏽!再說——笑面虎昨天給韓賓遞了一盒餅!」
飛機一愣。
「什麼餅?!」
「老婆餅!」
李晉的聲音已經在很遠了。
飛機的腳步聲咚咚咚追下來!
「老婆餅?!他送老婆餅是什麼意思?!」
李晉站在樓梯拐角,回頭看他。
三十五度的嘴。
「老婆餅里包什麼?」
「冬瓜蓉。」
「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韓賓的老婆,我早晚當成冬瓜一樣切了燉湯!」
飛機瞪大了眼睛。
「那韓賓哥怎麼說?!」
「韓賓回了一盒杏仁餅。」
「杏仁餅?!什麼意思?!」
李晉繼續往樓下走。
「杏仁——信人。信我的人,活得長。」
「不信的人——」
他回頭看了飛機一眼。
「噎死。」
飛機愣在原地!
然後低頭看了看手裡那半根胡蘿蔔。
狠狠咬了一口——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