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新格局

  1985年5月25日,周日,金雀夜場。

  洪興輪值堂主會議。

  靚坤坐在主位。

  韓賓代表葵青。十三妹代表尖沙咀。太子代表港島東。基哥代表旺角。靚媽代表深水埗。

  陳耀坐角落,負責會議記錄。

  靚坤開口。

  「尖沙咀所有酒吧和貨運檔口——從今天起,正式併入金雀聯盟版圖!韓琛舊部全部收編完畢!倪家的地盤,一寸都沒落下!」

  基哥拍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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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靚坤!你這回是真威風了——尖沙咀說拿下就拿下,O記到現在還蒙在鼓裡!」

  十三妹翹著二郎腿。

  「光『金雀特調』一款酒,一個晚上賣三百杯。成本三塊,標價一百八——他們搶著喝!」

  韓賓靠在椅背上。

  「伴手禮那邊更誇張。王一飛一個人訂走八十盒金雀·茗韻。現在中環送禮,不送金雀禮盒——拿不出手!」

  基哥猛喝一口茶。

  「靚坤你這是要洗白啊!夜場、貨運、伴手禮——下一步是不是要上市?!」

  靚坤笑了一聲,把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乾坤置業有限公司。金雀貨運、金雀伴手禮、尖沙咀物業——全部整合。李晉占股三成。」

  全場安靜一秒。

  基哥湊到太子耳邊。

  「靚坤這個弟弟……比十個堂主都好使。不沾江湖,拿三成。」

  太子低聲回。

  「拿三成怎麼了?沒有他,尖沙咀現在還姓倪。你拿得下來?」

  基哥閉嘴。

  當天下午。銅鑼灣某茶樓。

  蔣天生約靚坤見面。包廂里兩杯茶。

  「貨運牌照的事,我輸了。但洪興還是洪興。銅鑼灣是總部,慈雲山是大B的——這兩個地方,誰也不准碰。這是我的底線。誰來碰,我跟誰拼命。」

  靚坤按李晉交代的話,一字不差。

  「貨運牌照的事過去了。銅鑼灣是總堂,慈雲山是大B的——沒人碰。但尖沙咀是金雀拿下來的——不是洪興的,是金雀的。」

  蔣天生沉默。

  「尖沙咀是四戰之地。東星駱駝已經派人來試探了。我不需要你幫我打東星——我只需要你不在背後捅刀子。」

  「我沒那麼蠢。東星是外敵。洪興的事,關起門來自己解決。」

  「那就行了。」

  蔣天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靚坤,你背後那個弟弟——我很想見見他。」

  「他是讀書人。不沾江湖事。」

  當晚。金雀包廂。

  靚坤推門進來,李晉正翻經濟學期刊。

  「蔣天生答應了。」

  李晉頭也沒抬。

  「他當然會答應。東星在外面虎視眈眈,跟我翻臉——東星第一個撲上來啃他的銅鑼灣總堂。蔣天生不蠢,只是不甘心——當了這麼多年龍頭,被你一個堂主逼到只能守兩個地方。再不甘心,也得咽下去。」

  靚坤坐下來。

  「他想見你。」

  「見我?我一個學法律的,跟他有什麼好見的?讓他在銅鑼灣好好待著。」

  包廂門敲響。何敏探進半個身子,臉上帶著少有的興奮。

  「阿晉!好消息!你的日元論文——教授正式推薦給《遠東經濟評論》了!編輯回復下月刊出!教授說可能是今年亞洲經濟研究領域最重要的學生論文!」

  李晉端起茶杯。三十五度的嘴。

  「那當然。也不看是誰寫的。我學法律的都能把經濟學教授的專業期刊給上了,你們中文系發個核心期刊還得排隊兩年——何敏,要不你轉系吧?」

  何敏氣得笑出聲。

  「我好心來報喜,你連我們中文系一起損!」

  「報喜?你看看你的臉——白得跟A4紙似的。論文又熬到凌晨三點了吧?你是來報喜的,還是來讓我見識中文系女鬼長什麼樣的?」

  「你才女鬼!」

  「行,不是女鬼。」李晉喝了口茶,「那換個說法——你要是暈倒在圖書館,港大中文系明天就得傳:何敏為論文把命搭上了,遺體旁邊還攤著《現代漢語詞典》。死因:成語太多,血壓不夠用。」

  何敏笑罵著走了。門剛關上,又開了。

  Sandy站在門口。低胸黑裙。何敏剛走,她就來了。

  她倒了一杯茶,手指停在杯沿上。包廂里燈光很暗。

  「上次品茗會……你送我那盒巧克力——我吃了一個星期才吃完。每吃一顆就想起你說員工價一萬八,剩下算你請的。」

  李晉靠在沙發上,看著她。三十五度的嘴,三十八度的眼神。

  「所以你今晚穿這條裙子來——是來還債的?」

  Sandy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

  「那得看——債主怎麼說了。」

  「債主說——這條裙子比港交所前台好看多了。欠款繼續掛著,利息免了。條件是——下個月品茗會,你還穿這條。」

  「還有呢?」

  「還有——中文系的女孩子,是不是都這麼會拐彎抹角?何敏是,你也是。就是不肯直接說。」

  「說什麼?」

  「說你今晚不想只喝茶。」

  Sandy抬頭看他。沒說話。她沒走。比平時多留了兩個小時。

  深夜。飛機推門進來,把一張黑色請柬拍在桌上。落款:駱炳潤。

  李晉翻開。東星五虎——烏鴉陳天雄。笑面虎吳志偉。擒龍虎司徒浩南。

  「東星駱駝約韓賓明天喝茶。龍鳳茶樓。烏鴉和笑面虎都到。」

  李晉放下請柬。

  「烏鴉——東星金牌打手。笑面虎——東星軍師。司徒浩南——最能忍的一個,坐旁邊一句話不說,眼睛比誰都毒。駱駝手下最能打的三隻虎,全來了。」

  飛機問。

  「讓韓賓多帶幾個人?!」

  三十五度的嘴。

  「不用。試探局,不是動手局。人多反而落了下風——人家請你喝茶,你帶一群人去砸場子,那叫怕。韓賓一個人去。讓駱駝看看——金雀的人,連東星三隻虎都不放在眼裡。他反而不敢動。」

  「笑面虎上次送老婆餅——」

  「這次他不會提——假裝什麼都沒發生,笑著給你倒茶。笑面虎就這樣——笑得比誰都甜,刀子藏得比誰都深。讓韓賓記住:他倒的茶,別喝第一口。」

  「為什麼?!」

  「第一口茶是敬死人的。韓賓喝了——就等於告訴笑面虎,他準備好當死人了。司徒浩南全程不說話,但會把韓賓每個表情記在心裡,回去原封不動告訴駱駝。讓韓賓該笑就笑,該喝就喝——不過是自己倒的那杯。」

  飛機點頭要走。

  「等一下。再告訴韓賓——駱駝派三隻虎來喝茶,說明他怕了。怕的人才虛張聲勢。真要動手,不會發請柬,會直接砸場子。茶放心喝。只不過——」

  「只不過什麼?!」

  「結帳AA。金雀不欠東星人情——別說一杯茶,一杯水都不行。」

  飛機咧嘴笑,推門出去。

  李晉站在窗前。天邊泛魚肚白。

  「東星五虎——先來三隻。一隻一隻來。」

  「第一隻,笑面虎。」

  「讓他笑。笑到最後才算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