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5月5日，深夜。
李晉獨坐燈下。
他標記了倪永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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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永孝：洗錢網絡全圖，澳門滙豐帳戶HK-882-01983-4721。甘地、國華、黑鬼已清洗。三叔全面接管尖沙咀。陳永仁被指定為接班人。清算茶會定於5月14日上午十時，倪家大宅。目標：韓琛、Mary。殺父血仇，兩人必須同時拿下。】
標記韓琛。
【韓琛：Mary與甘地勾結欲取代倪永孝。Mary與黃志誠聯手殺倪坤——韓琛本人不知情。劉建明、林國平均為韓琛安插在警隊的臥底。】
標記陳永仁。
【陳永仁：黃志誠安插在倪家的臥底。】
標記黃志誠。
【黃志誠：與Mary聯手殺倪坤的完整經過。】
門被推開了。
靚坤走進來，手裡拎著一個果籃。
「這麼晚還不睡？」
「哥，你見過凌晨三點的旺角嗎？」
「少來這套！」靚坤把果籃往桌上一放，「阿媽讓我帶來的。說你瘦了。」
「那是阿媽心疼我。」李晉接過果籃，「不像某些人，空著手就來了。」
「我這不是拎了一籃嗎！」
「阿媽準備的，你只是搬運工。」
靚坤被噎住了。
「金雀的生意怎麼樣了？」李晉把果籃放好。
「瘋了！」靚坤一屁股坐在沙發上，「你知道上個月黑金會員增加了多少嗎？十八個！」
「年消費八百萬的入會門檻，他們不嫌貴？」
「貴？」靚坤瞪大了眼，「江承宙大律師上個月光是茗韻禮盒就拿了二十盒！她說港督請她吃飯，帶的伴手禮都沒金雀的檔次高！」
「這還差不多。」
「什麼叫差不多！」靚坤激動起來，「現在外面都在傳——金雀的門檻比半島酒店還難進！半島有錢就能住，金雀花錢還得看資格！」
「當初那些拿白蘿蔔的人呢？」
靚坤拍著大腿笑。
「你說這個我就想笑！韓賓上個月請客，桌上擺的全是金雀的東西。有人問他最早拿的是什麼伴手禮，韓賓一臉得意——『白蘿蔔！你們吃過嗎？』」
「那些人怎麼說？」
「羨慕死了！」靚坤站起來比劃，「韓賓吹了整整一晚上，說自己是金雀最早的會員！白蘿蔔、番茄、土豆，放在現在誰拿得出手？但韓賓把它當勳章！」
「十三妹呢？」
「十三妹更絕！她把白蘿蔔曬乾了，裱在鏡框裡，掛在缽蘭街酒吧的牆上！下面貼了一行字——金雀第一代伴手禮，非賣品！」
李晉笑出了聲。
「這幫人真是——」
「真是什麼？」靚坤坐下來，「還不是你搞出來的？從最開始幾根蘿蔔番茄，到現在茗韻大師茶、絲韻手工巧克力、岩骨大紅袍、玫瑰限定香水。當年拿白蘿蔔的，現在全是黑金會員，一個都沒落下！」
「恐龍和細眼呢？」
「那倆更誇張！上個月為了搶VIP贈禮差點打起來。恐龍多消費了五萬，細眼硬是拉著客戶在金雀喝到天亮，當場又開了三瓶春釀！」
「嫌寒酸嗎？」
「寒酸個屁！」靚坤一揮手，「韓賓說了，他現在拿茗韻禮盒送人，還會加一句——『當年我可是吃過金雀白蘿蔔的』！別人一聽，眼睛都紅了！現在港島有錢人圈子裡，第一批拿白蘿蔔的比拿茗韻禮盒的還有面子，那是元老，是資格！」
李晉端起茶杯。
「基哥上個月五十三萬，天天念叨著要多帶朋友來。說再這樣下去，連VIP都快保不住了！」靚坤直樂，「太子更慘，才三十萬，看到消費單臉都綠了！說下個月就算把港島東的生意全拉來，也要衝上百萬！」
「靚媽呢？」
「靚媽穩得很，深水埗的客人全被她拉來了，上個月七十萬。她對玫瑰香水不感興趣，但茗韻禮盒拿了十盒回去送街坊鄰居，整條街都覺得她比港督夫人還有面子！」
「有競爭才有意思。」
「可不是！」靚坤拍著沙發扶手，「現在這幫人已經不是在搶伴手禮了，是在搶面子！誰拿的伴手禮檔次高，誰消費排名高，誰在圈子裡說話就大聲！」
「農場那邊呢？」靚坤又想起什麼，「你那個朋友最近供應還穩定嗎？」
「穩得很。」李晉放下茶杯，「他那邊雪茄菸草再過幾天就能收割，前段時間剛剛研發種植，第一批產量不會太大。」
「品質怎麼樣？」
「他說比古巴的還好。」
靚坤眼睛亮了。
「那下個月的品茗會——」
「品茗會用茗韻大師茶。雪茄等收割了再說，先存著。對了，巧克力工坊那邊也要讓他加大供應，韓賓上次跟我說，拿絲韻巧克力送禮，客戶以為是瑞士訂的。」
「本來就是訂不到的東西！」靚坤得意洋洋，「全港島只有金雀有！港督來了一視同仁——先消費再拿贈品。你以為這是賣東西？這是賣面子！」
李晉笑著搖頭。
「論文呢？」靚坤又問，「何敏幫你遞的那個？」
「《論近期日円匯率異常波動的原因及影響》。還剩最後一章。《遠東經濟評論》那邊有消息了，下月刊出。」
「日円匯率跟你有什麼關係？」
「沒關係。」
「那你寫它幹嘛？」
李晉乜斜他一眼：「你連匯率是什麼都不知道，憑什麼說我不該研究它？」
靚坤舉手投降。
「行行行，你是高材生，我連初中都沒畢業。」
「知道就好。」
靚坤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
「阿晉。」
「嗯？」
「倪家那邊——」他頓了頓，「你那個朋友是不是又跟你說了什麼？」
李晉笑容溫和。
「我朋友只管種地。江湖上的事，他不懂。」
靚坤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行。你那句老話——江湖上的事別來沾邊。但你搞事之前，跟我說一聲。」
「知道了。」
門關上了。
李晉端起茶杯。
標記倪永孝。
【倪永孝：5月14日上午十時，倪家大宅。與會者——三叔、韓琛、Mary、陳永仁、阿祥、羅繼。以吞公款罪名清算韓琛，以殺父之仇處理Mary。原話：我爸的命，要用兩條命來還。】
他鋪開一張信紙。
第二封舉報信，該動筆了。
「黃si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