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5月6日,凌晨。
李晉標記倪永孝。
【倪永孝:已通知三叔、阿祥、羅繼。5月14日上午十時,倪家大宅開會。同時清算韓琛與Mary。原話:我爸的命,要用兩條命來還。】
他鋪開一張信紙。
黃sir。
倪永孝將於5月14日上午十時,在尖沙咀倪家大宅召開家族會議。
與會者:倪永孝、三叔、韓琛、Mary、陳永仁、阿祥、羅繼。
會議目的:以吞公款罪名清算韓琛,以殺父之仇處理Mary。
澳門帳戶最新入帳:5月4日,六百萬港幣,匯款方為暹羅曼谷拆家。
建議行動時間:5月14日上午十時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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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查三遍。沒有任何可追溯痕跡。
凌晨三點。
深水埗。旺角。油麻地。
三封複印件,三個郵筒。
明天同時到O記。
上午,金雀夜場。
李晉推門進包廂。靚坤正對著一份流水單傻笑。
「來了!」靚坤抬頭,臉上笑開了花,「你知道金雀上個月流水多少嗎?比影視公司半年的利潤還多!」
「所以呢?」
「所以老子現在根本不在乎外面那些地盤!」靚坤把流水單往桌上一拍,「金雀一個月的流水頂十個酒吧!我還去搶什麼地盤?」
「那你打算一輩子窩在旺角?」
「旺角怎麼了?」靚坤理直氣壯,「港督想喝我的茶也得親自來!你當初那句話說得對——金雀的門,是唯一的入口。」
李晉在沙發上坐下。
「那尖沙咀的地盤,你也不感興趣?」
靚坤的笑容僵住了。
「什麼尖沙咀的地盤?」
「5月14號之後,尖沙咀會空出一片無主之地。」
靚坤放下流水單。
「倪家要動韓琛?」
「連Mary一起動。殺父血仇,兩人都得死。茶會定在14號上午十點,倪家大宅。」
「你怎麼知道?」
「我那個朋友說的。」
靚坤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你那朋友到底是種地的還是搞情報的?」
「種地的。只不過他認識幾個暹羅那邊的供應商,消息靈通一點。」
「這他媽是靈通一點?」靚坤站起來,「倪家內部會議的時間地點你都知道了!連他老子被殺的原話都傳出來了!」
「所以你要不要聽?」
靚坤深吸一口氣,重新坐下。
「說。」
「韓琛在砵蘭街有三間酒吧。他是走粉的,跟洪興沒有瓜葛,地盤跟太子不重疊。茶會一散,酒吧就是無主之地。」
「你想要?」
「我不要。」李晉端起茶杯,「金雀夠賺錢了。江湖上的事最麻煩了。」
靚坤恍然。
「你是讓我賣人情。」
「對。你現在不缺錢,金雀的流水比誰都漂亮。但你在洪興的位置還不穩——蔣天生雖然輸了貨運牌照,可他還是龍頭。洪興的產業不止貨運,銅鑼灣還在大佬B手裡,港島東太子那一系的老關係還在蔣天生那邊。」
靚坤皺眉。
「那我怎麼辦?」
「你需要更多的人站你這邊。」李晉放下茶杯,「人情,比地盤值錢。當初我幫你推輪值制,是為了讓你坐上總經理的位置。現在位置坐上了,下一步是拉人頭。金雀是你的底牌,但底牌不能只有一張。」
「酒吧給太子?他是尖沙咀堂主。」
「酒吧歸太子,經營權給十三妹。太子拿名,十三妹拿利。利潤六四分,太子六。」
「太子會不會覺得我們在安插人手?」
「白送他三間酒吧,他一分錢不出白拿六成利潤。你說他會不會?」
靚坤不說話了。
「韓琛的司機和貨車呢?」
「讓韓賓去收編。他做正行貨運,韓琛那些司機貨車是現成的產能。願意轉做正行的,統統收編。這不是搶地盤,是送資源。韓賓欠你一個人情。」
「東星呢?駱駝早就盯上尖沙咀了。」
「太子拿酒吧,韓賓收編車隊,十三妹帶人進場。三家都在尖沙咀有利益,東星要動就得同時對上三個人。駱駝不傻。」
靚坤靠進沙發里。
「你算過沒有?這一把出去,太子、韓賓、十三妹,三家都欠我人情。老子在金雀躺著賺錢,他們在外頭幫我守尖沙咀。」
「這不比你自己伸手去搶划算?」
「廢話。」靚坤笑罵,「當初你讓我推輪值制,我還不明白你到底要幹什麼。現在看明白了——你是讓我先用輪值制坐上總經理,再用金雀當底牌,最後用人情把各堂口全綁在我這邊。」
「知道就好。」李晉站起來,「你現在要做的不是搶地盤,是坐穩位置。地盤讓別人去搶,人情歸你。」
「陳耀呢?上回你說可以收他。」
李晉搖頭。
「陳耀不會過來的。」
「為什麼?」
「蔣天生還是龍頭。貨運牌照輸了,不等於他徹底倒了。陳耀跟了蔣天生十幾年,不會為了一次失利就換東家。你對他客氣就行了,不求他站過來——只要他不全力幫蔣天生,你就少一個最危險的對手。」
「14號那天你在哪?」
「港大圖書館。論文還剩最後一章。不在場證明,總得有一個。」
走廊上,飛機正抱著一箱春釀果酒往倉庫搬。
「晉哥!」
「搬你的貨。」
「好嘞!」
飛機走出去兩步,又折回來。
「晉哥,韓琛那邊真的不會報復?」
「他自身難保。」
「那倪永孝呢?」
李晉停下腳步。
「飛機。你什麼時候學會問這麼多問題了?」
飛機撓撓頭。
「我就是覺得——自從晉哥你開始種地之後,坤哥的生意越做越大,但外面的事也越來越複雜了。」
李晉看著他。
「你知道我為什麼推薦你跟我哥嗎?」
「因為我忠心?」
「因為你嘴嚴。繼續保持。」
飛機用力點頭。
李晉走出金雀。旺角陽光正好。
八天後,尖沙咀,倪家大院……呵!
他攔了一輛的士。
港大圖書館。何敏站在門口,手裡抱著一疊資料。
「阿晉!你那篇論文——教授說結構沒問題了,就差最後一章的結論!你今天改不改?」
「改。」
「你說的啊!別又拖到下個月!」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何敏歪著頭想了想。
「好像還真沒有。不過你上次說請我吃半島酒店,結果吃的是食堂!」
「食堂怎麼了?港大食堂好歹也是名校食堂。」
「李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