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分鐘。
王曉亮盯著手機屏幕右上角的時間，五點四十。
去衛生間刷了牙，擰開水龍頭，涼水往臉上拍了兩把。
今天不站樁了，心不靜。
主意是自己出的，萬一嫂子那邊談崩了，或者學校領導不買帳，那就不是幫忙，是添亂。黃學禮本來就夠焦頭爛額了，再被自己的餿主意坑一把——
他使勁搓了搓臉。
以前黃學禮跟周強給自己和子衿出主意的時候，看著一個比一個淡定。現在自己坐到這個位置上才知道，哪有什麼運籌帷幄，全是提心弔膽。
那倆人當時是不是也這樣？嘴上說「沒事」，心裡慌得要死？
六點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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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響了。
王曉亮一把抄起來。黃學禮。
「怎麼樣？」
「她同意了。」
王曉亮後背一松，整個人往床沿上一靠。
黃學禮接著說：「我們還手寫了一份協議，時間寫在一年之前。現在出門了，去學校。」
「哥，到了之後別著急開口，讓嫂子先說。」
「明白。」
電話掛了。
王曉亮把手機扣在腿上，盯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然後長長吐了口氣。
第一關，過了。
——
兩個小時後，電話又來了。
王曉亮接起來，沒說話，等著。
「領導一開始沒表態，就聽我們講。」黃學禮的聲音比早上鬆了不少，「後來問了幾個問題，主要問離婚是什麼時候定下來的，有沒有書面的東西。我把協議遞過去了。」
「嫂子怎麼樣？」
「比我強。」黃學禮頓了一下，「她跟領導說，這件事她早就知道了，一直沒去辦手續，主要是工作忙，加上要跟雙方老人做工作。」
王曉亮心裡那塊石頭落了一大半。
「領導說，這事既然已經在網上傳開了，校方有必要做一個正式的回應。讓宣傳部出一個澄清視頻。」
「校方主動要發？」王曉亮騰地坐直了。
「對。領導原話。他說我是學校的骨幹教師，學校有責任保護教職工的合法權益，不能讓網上的謠言毀了一個好老師。」
王曉亮「嚯」了一聲。
「這領導行啊。」
「主要你這主意正。」黃學禮停了停，「我剛給大哥打了電話，跟他說了校方的安排。他說沒問題，校方視頻一出來，他馬上跟上，幫海燕也一塊兒澄清。」
「哥，那你今天好好歇歇。昨晚肯定沒睡。」
「嗯。」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曉亮，謝謝。」
「又來，真沒勁。」
——
下午兩點，校方的澄清視頻出來了。
三分鐘出頭，背景是學校行政樓的會議室。校方發言人是四十來歲的女老師，戴著眼鏡，不緊不慢，逐條說。
第一，黃學禮老師與其配偶因感情不和，已於一年之前達成離婚協議，目前正在走法律程序。
第二，網傳的所謂「婚內出軌」不符合事實。
第三，學校已對相關情況進行調查核實，黃學禮老師師德師風不存在問題。
第四，學校代表黃老師保留對惡意造謠者追究法律責任的權利。
措辭硬，態度明確。
視頻掛出來不到一個小時，蕭大老侃跟上了。
口徑跟校方對得嚴絲合縫，來龍去脈講得清清楚楚，末了痛罵了一通那些不了解真相就在網上亂噴的人。說臭豆腐西施從來都是正能量的網絡博主。
該說的全說了，不該說的一個字沒多。
——
但事情真正平息下來，不是因為澄清做得多好。
是因為一個更大的瓜砸下來了。
當天晚上，一個姑娘，二十出頭，舉著身份證，對著手機鏡頭，開口第一句——
「我叫向依柔，我是許子雄的女朋友。不是前女友，是現在進行時的女朋友。我有證據。」
然後開始一張一張曬。
合照、自拍、情侶頭像截圖、微信聊天記錄。
最後甩出一段視頻。酒店房間，兩個人，同一個被子，裸露著肩膀，親密程度不用解釋。
熱搜直接爆了。
頂流小生許子雄官宣戀情？
黃學禮那點事，瞬間沒人關心了。
視頻上傳沒多久就被刪了。但沒用。截圖、錄屏、轉發，早就傳遍了。網際網路是有記憶的。
更熱鬧的在後面。
第二天，又一個姑娘站出來了。
第三天，又來一個。
三個姑娘，三套照片，三段視頻。時間線一比對，有重疊——同時交往的不是兩個，至少三個。
第四天，徹底炸了。一個十八線小演員直接在微博上開火。
「姐才是正牌好嗎？你們幾個算什麼東西？玩玩的懂不懂？」
評論區當場變修羅場。
那幾個姑娘也不是善茬，截圖、錄音、轉帳記錄往外甩，互相指名道姓地罵，恨不得把許子雄的底褲扒乾淨。
許子雄工作室一開始還想控，發了個聲明——「近期網絡上出現大量針對許子雄先生的不實信息，均為惡意捏造，公司已委託律師取證，將依法追究造謠者法律責任。」
標準的危機公關模板，一個標點都不差。
但這次不靈。
人家手裡全是實錘。你告誰？告人家曬自己男朋友的照片？
網友都樂了——「律師函警告這招還沒用膩呢？」
羅必勝第一時間找到王曉亮。
「哥，拍一期。就現在。」
王曉亮看了他一眼，知道這小子是替自己出氣。
唐裝，黑臉，宣紙鋪開。
王曉亮提起筆。
第一遍，草書。筆走得快，收得利索，瀟灑是瀟灑，但他自己看了看，搖頭。
太飄了。不夠勁。
「再來。」
第二遍。落筆的時候手腕壓下去，力道沉了一截。一個「活」字，最後一豎直接拉到紙底，墨汁濺出來。一個「該」字，末筆像刀劈下去，紙面都毛了。
羅必勝在後面舉著手機，鏡頭全程沒斷，自己先樂了。
「就這個！哥，就這感覺！太解氣了。」
「行了行了，下一個。」
「來來來，搞笑的，咱對著這個段子拍，最後把梗寫出來，來個反轉。」
最近這幾天，兩個人一直在趕視頻。
因為王曉亮要回江城了。
魏子衿那邊主持人大賽第一階段的錄製快收尾了。錄完之後有幾天休整期，她已經訂好了飛江城的機票。
快一個月沒見了。
之前見面都是在北京，這次要在江城見。感覺不一樣。
而且這次回去還有正事——江城的視頻拍攝工作室要落實。以後大部分時間，都要放在江城了。
手機屏幕亮了。
魏子衿的來電。
他愣了一下——這個時間段，她不是應該在錄製嗎？
笑著接起來。
「子衿？今天休息了？」
話才出口，那邊就哭了。
不是小聲的那種。是憋了太久，一開口什麼都兜不住的那種。斷斷續續，喘氣聲比哭聲還響。
「曉亮……你一定要相信我……」
王曉亮的笑一下子收了。
「我信你。怎麼了？慢慢說——」
「他們在誣陷我……他們太可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