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劉新宇開車,王曉亮坐副駕。
去機場接羅必勝。
車剛上高速,劉新宇就憋不住了。
「曉亮,我跟你商量個事。」
「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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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叔那天跟你和奇山聊了什麼?我這幾天一直想問,又覺得不太好。實在是好奇,能不能給我說說?」
王曉亮轉頭看他一眼,搖搖頭:「不能說。你得直接問三叔。」
劉新宇方向盤往左打了一點,超過前面一輛大貨車,嘴沒停:「細節不用說,你告訴我你的感受,或者他們說的道理,行不行?」
王曉亮靠著椅背,想了一會兒。
「你想過人生的意義沒有?」
劉新宇笑出來:「我才多大?想那個幹嘛?你想過?」
「我也沒想過。三叔問奇山的。」
「奇山怎麼說?」
「奇山反問三叔。」
「反問什麼?」
「三叔問啥,奇山就反問啥。所有的問題,都這樣。」
劉新宇愣了一下,嘴角抽了抽:「那三叔不是問了個寂寞?奇山還是那個奇山呀!就算是救命恩人,也不會改變。」
「也不算。」王曉亮說,「我就覺得三叔好像還沒問完,後面應該還有。奇山沒有回答,他讓三叔說了。」
「那人生的意義,三叔自己怎麼說的?」
「三叔說,這話是他恩師說的。人生的意義分兩種——動物性和人性。」
王曉亮頓了頓。
「動物性就是找吃的、找住的,讓自己活下去,繁衍後代。人性的意義就兩個,一是智慧,二是慈悲。做不到這兩個的話,寬容也算。人性的意義,是區別於動物屬性。」
車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高速兩邊的隔離帶往後退,劉新宇盯著前方路面,半天沒吱聲。
過了兩三分鐘,他開口了。
「還真是。」
「嗯?」
「你想啊,人拼命賺錢,為了什麼?吃穿住更好。本質上就是動物性。往大了說,戰爭,搶地盤、搶資源——還是動物性,跟動物到處撒尿一個樣。」
王曉亮沒接話。
「三叔的恩師,有點東西。」劉新宇頓了頓,「曉亮,你說咱們呢?智慧和慈悲,做得到嗎?」
王曉亮扭頭看著窗外飛過去的路牌,想了想,點點頭又搖搖頭。
「奇山應該可以。我做不到,往寬容上努把力吧。」
「我也做不到。」劉新宇跟了一句。
王曉亮看向他:「我覺得爺爺說的人活著,就是高興,特牛逼。咱們就過咱們的,管他人生的意義呢?那些是哲學家的事兒。」
劉新宇一拍方向盤:「對對對!就是高興!你他媽的也是哲學家了。」
兩人都笑了。
前面出口的指示牌出現了,機場三公里。
劉新宇打了轉向燈,往右並道。
機場人不少,接機的,推著大包小包行李的。
羅必勝只背著個包,從出口出來,看到王曉亮和劉新宇。
跑了過來。
劉新宇張開雙臂,羅必勝上前與他熱情的擁抱。
「嗯,不錯,有男人的樣子了。」分開後,劉新宇摟著羅必勝的肩膀。
「什麼話,哥們純爺們。」
「今年沒吃胖。」王曉亮插了一句。
「別提了。我媽開始催婚,我爸也加入了。搞得人在飯桌上必須抓緊時間。」
「那你和知菲到那個階段了?」
「就約了兩次飯,看了一次電影,彼此都在試探中。」
「新宇哥,你怎麼什麼都知道?我都懷疑,你根本不在新加坡,就藏在那個角落,掌控著全局。」
「就不會是曉亮告訴我的?」
「不會,我哥嘴嚴。」
「確實嘴嚴,你知道他被綁架了嗎?」
「啊?真的假的,什麼時候?」
——
初九早上。
王曉亮剛站完樁,渾身微微發熱,額頭一層細汗。收了功,拿毛巾擦了把臉。
門鈴響了。
他走過去開門。
保姆端著托盤站在門口,笑呵呵的:「王先生,早餐。」
托盤上擺了兩人份。粥、包子、煎蛋、小菜,還有兩杯鮮榨果汁。量大,品種多。
王曉亮接過來:「謝謝姐。」
保姆進來,開始打掃衛生。
王曉亮把托盤放在餐桌上,看著那兩人份的早餐。
楊青玉安排的。
家裡有個女人操心,確實不一樣。劉媽媽走了以後,這休息時的早餐就斷了。現在楊青玉接過來了。
他朝樓上喊:「必勝,下來吃早餐。」
上午八點,之前付兆軍坐的奧迪A8過來接劉新宇。
王曉亮開車先走了一步,副駕是羅必勝,後排坐著楊青玉。
楊青玉今天穿得素,米白色外套,頭髮紮起來,利利索索的。她要去門洞星光夜市,看看那個租了很久但一直沒經營的店鋪。
車開了二十分鐘到地方。
王曉亮把車停好,羅必勝推門就下了。
「我先去酒店,嫂子你自己看看噢。」
「好,你去忙吧。」
羅必勝背著包,大步流星走了。
王曉亮帶著楊青玉從門洞進了後院。
楊青玉一路沒怎麼說話,走走停停,看看門洞旁掛著的對聯,又看了看門洞裡懸掛的牌匾。
到了車庫。
楊青玉站在裡面,環顧了一圈。空間不小,牆角有個水龍頭,地漏,就是沒有通風口。
她站了好幾分鐘。
王曉亮在門外等著。
楊青玉轉身出來了,臉上表情很平靜。
「曉亮,你上午有時間嗎?我想和你聊聊。」
「好啊。」
「喝咖啡還是茶?」
「都行。」
兩人從安楊零食穿過來。
「這就是你們幾個人投資的?」
「嗯。」
「這瑞幸和蜜雪也是你投的?」
「沒錯。」
王曉亮跑了一趟瑞幸,給她買了杯熱拿鐵。
然後兩人來到酒店大廳角落的小茶台。這地方安靜,旁邊沒人,適合說事兒。
王曉亮燒水、洗杯、泡茶。一套動作做下來,不緊不慢。
楊青玉坐在對面,拿鐵握在手裡,看著他弄茶,沒急著開口。
看了看酒店的裝修,眼神回到王曉亮的臉上。
水燒開了。第一泡衝下去,茶香散出來。
楊青玉這才開口。
「店鋪的事。」
「嗯。」
「我早上用到中午,下午你開始用。房租一家一半,你覺得怎麼樣?」
王曉亮把公道杯里的茶分到兩個小杯里,推了一杯過去。
「跟我想的一樣。」
楊青玉接過茶杯。
「房租的事,」王曉亮說,「你從正式營業那天開始算。之前的租金你不用管。」
楊青玉端著茶杯,看了他一眼。
沒客氣,沒推讓。
「行。」
乾脆。
王曉亮喝了口茶。這事就這麼定了,親兄弟,明算帳,跟兄弟媳婦兒,也得算清楚。
楊青玉沒有起身走的意思。
「曉亮,有件事,我要跟你道歉。」
王曉亮放下杯子。
他心裡過了一下,應該是劉新宇叫他來福城。他和劉新宇已經聊過了,聊通了,沒什麼好道歉的。
「沒事,我和新宇都說開了。我們之間沒疙瘩。」
楊青玉搖了搖頭。
「我知道你說的是什麼。但你理解錯了。」
王曉亮一愣。
楊青玉抬起頭來,看著他。
「佳慧是我親妹妹。」
王曉亮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同父異母。」
茶台上的熱氣往上飄,酒店大廳里有人拖著行李箱走過,輪子在地磚上咕嚕咕嚕響。
王曉亮腦子轉了好幾圈。
佳慧。楊青玉的親妹妹。
他把茶杯慢慢放回桌上。
「我沒有告訴你。而且,我讓她看著你。有什麼情況,告訴我。」
這句話出來,王曉亮徹底沒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