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曉亮沒有說話,等楊青玉繼續。
「所以這件事,我得跟你道歉。」
王曉亮沒接話,他想再確認一下。
「你讓她看著我,給你報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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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青玉點頭。
「對。」
說得乾脆,沒有遮掩。
王曉亮沒生氣,甚至都沒覺得太意外。這不就是劉新宇的手段之一,謝輝不就是明擺著的?劉新宇在他身邊放了眼睛,謝輝是一雙,佳慧又是一雙。
把謝輝調走了,不是還有易佳慧嗎?
剛知道謝輝那會兒,他確實不舒服。
後來想通了。
命書上有句話——御人當以疑始,必待其事畢。
說白了,用人不疑那是假話。越是大事上用你,越要看著你。自己畢竟是劉新宇的重要棋子,終歸是下屬。劉新宇這麼幹,不是因為不信他,恰恰是因為太看重他。
這是劉新宇的天賦,自己沒有命書真看不懂。
所以王曉亮沒有追究的意思,只是順著往下問了一句。
「這不是你自己的主意吧?新宇讓你做的?」
楊青玉把咖啡放在了茶台上。
「一開始是的。」
「後來呢?」
「後來更多是我自己想知道。」
王曉亮這下真的有點意外了。
他重新打量了楊青玉一眼。這是被劉新宇傳染了?
「為什麼?」
「為了子衿。也為我的好奇心。」
「子衿?」
楊青玉沒有急著解釋,等了幾秒,才開口。
「你昏迷那會兒,子衿聯繫不上你。」
王曉亮把水壺放下來。
「她給我打了電話。」
楊青玉的語速很慢。
「我開始沒在意,後來發現子衿的直覺很靈,你真的就出事了。」
「之後整整一個月,每天都打。有時一天打好幾個。我能理解,我畢竟是她能找到唯一和你有關的窗口。」
「在之後,就成習慣了,她不打,我都覺得缺點什麼,有時候我也很無聊。」
「她不一定說什么正經事,有時候就是問我新宇有沒有消息,你到底怎麼樣了。有時候什麼都不問,說些有的沒的。」
「我能感覺到,跟我通電話,已經變成了她的一種……心理依靠。」
王曉亮垂著頭,沒吭聲。
「後來你醒了,她也沒斷。我們就這麼一直聊著,習慣了。不光她習慣了,我也習慣了。」
「半年不見,她想知道一切和你相關的信息,不是從你嘴裡知道的,是從外部知道的,我就告訴她你幹了些什麼,這些消息自然是來自佳慧。」
楊青玉說到這兒,抬頭看了王曉亮一眼。
「佳慧的嘴裡,你太優秀了,超過她身邊所有的男人,我都擔心,這樣下去她會愛上你,她可是個行動派,還好,她的底線是不給任何男人做小。」
王曉亮與楊青玉對視了一眼,不知道該說什麼。
「其實我也不想的。但子衿她太害怕失去你了。」
「你也知道我們福城這邊什麼風氣,成功的男人,口袋裡有錢了,外頭養一個的,養兩個的,不是什麼新鮮事。子衿聽了不少這種話。她更不放心了。」
「我跟她說,你現在是大明星了,該不安的是曉亮才對吧?」
楊青玉說著,語氣裡帶了點笑意,但很快又收了回去。
「她說——」
楊青玉停了一下。
「她說一開始她也是這麼想的。她覺得自己只要潔身自好就行了,你不會捨得她的。」
「但自從糯米說了那句話,她就慌了。」
「她跟我說,糯米那句話把她罵醒了,糯米說她配不上你。」
「她說她回頭看自己走過的路——從進電視台開始,有了自己的節目,被台里打壓,遇到蕭莫一下子走紅,再到認識何如夢上了一個台階。」
「每一步,都是你在後面出謀劃策。」
「每一步,都是你在替她保駕護航。」
王曉亮的喉結動了一下。
「她說那陣子她飄了。自己飄的時候渾然不知。直到糯米罵了她,特別是差點失去你,再到後來知道了何如夢接近她的真正目的——她才徹底清醒過來。」
楊青玉看著他。
「她跟我說,這一路走來,她自己的能力只占了一小部分。剩下的,全是運氣。」
「而你,是她最大的運氣。」
「她最近在看你給她抄的什麼書?」
「她跟我說,她越看越覺得,你就是她這輩子最大的貴人。」
楊青玉看著王曉亮的神情,頓了頓繼續說:
「她說奇山測得太准了。她說自己就是個風箏——飄得再高,可線始終在你手裡。她註定離不開你。」
王曉亮一直沒有插過話。從楊青玉說「為了子衿」開始,他就沒吭過聲。不是不想說,是不知道該說什麼。
有些話,子衿從來沒跟他講過。
她的害怕、她的不安、她的反思,她回頭看自己的路——這些東西,她一個字都沒跟他提過。
她全部說給了楊青玉。
王曉亮深深吐了口氣。
「原來子衿最好的閨蜜是你。」
「有些話,我今天是第一次聽到。」
楊青玉端起拿鐵,已經不燙了,喝了兩口。
「我和子衿應該算是最好的閨蜜,因為她說得我能懂,我說的她能懂,很多事情,跟身邊的人說,她們不能理解。」
她把杯子放回去。
「你來福城之前,跟子衿說過,遠離蘭香,遠離何如夢。她都做到了。」
王曉亮點了下頭。
「不過和蘭香那邊,她保持原來的態度。」楊青玉補了一句。
「不是她不聽你的。是她也想幫你,儘快找到強哥。她知道如果找到強哥,你能有多高興。」
「她遠離了蘭香和何如夢之後,身邊能說上話的人就沒幾個了。」楊青玉掰著手指頭,「你,楠姐,還有我。」
「她的擔心不能跟你說——怕你覺得她沒事找事。」
「不跟楠姐說是因為楠姐心直口快,嘴上不把門,萬一說出去了,添亂。」
「所以只能跟我說」楊青玉頓了一下,「一是她看得起我。二是她最放心我。」
王曉亮沉默了幾秒,然後重重點了一下頭。
「青玉,我得謝謝你。」
「子衿心事重。這幾年,幸虧有你。」
楊青玉擺了擺手。
「咱們就別互相謝了。」
「昨晚我跟新宇聊了很久。」
「他告訴我了。奇山的預測,把你叫來的目的,我們留在新加坡的原因。」
「你是我們家的恩人。如果新宇出事,我都不敢想……」
楊青玉的聲音里有了一絲波動,但她很快就控制住了。
「之前我都不知道這些。只是隱隱約約有些猜測,但從來不確定。新宇這個人你也了解,心裡裝了再多的事,表面上一點看不出來。」
她笑了一下,笑得有點無奈。
「這還是頭一回,他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我,沒藏著,沒掖著。」
王曉亮聽出了這句話里的意思。
劉新宇變了。
或者說,正在變。
一個習慣了把所有事情裝在自己肚子裡的人,第一次選擇對枕邊人坦誠。這個變化,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這一點也得多虧你。」楊青玉看著他,「他在變,變得更開朗,更高興了,我能明顯感覺到。」
「所以為了感謝你,我把這些本不打算告訴你的秘密,告訴你。」
「子衿跟我說過的那些話,那些擔心,那些不安——我今天全部轉述給你了。不是為了賣她的好,也不是讓你心疼她。」
「我是想讓你知道——」
「她值得你對她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