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思雅熬了粥,幾碟小菜,一人一個煎蛋,饅頭切片煎過,表面焦黃。五個人圍坐著,范奇山吃得最自在,筷子夾了一片煎饅頭,咬一口,嚼幾下,再喝口粥,節奏穩當。
其他人就不行了。
易木散人坐在胡楊對面,筷子舉起來又放下,放下又舉起來,眼神總是往胡楊那邊飄。胡楊盯著碗裡的粥,勺子攪了半天,一口沒喝進去。江思雅給胡楊夾了雞蛋,胡楊沒反應。她又夾了小菜,胡楊還是沒反應。江思雅放下筷子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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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曉亮坐在角落,眼珠子轉來轉去,一會兒看看胡楊,一會兒看看易木散人,一會兒又看看范奇山。
這頓飯吃得太安靜了。
安靜到江思雅終於忍不住碰了碰胡楊的胳膊:「不舒服?」
「沒事。」胡楊回了兩個字,端起碗喝了口粥。
易木散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也只是端起了碗。
飯後,胡楊站起來,跟王曉亮說了句「定了機票,我們先走了」,沒多解釋,就往外走。江思雅跟在後面,對王曉亮笑了笑。
易木散人一直看著胡楊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等王曉亮收完洗完,走進客廳。
「我也走了。」易木散人的語氣里聽不出情緒。
「我也去。」范奇山也站起來。
王曉亮想開口挽留,但這兩個人他又能留住誰?
偌大的別墅,一下子就空了。
把客廳打掃了一遍。
他上了二樓茶室,給自己泡了壺茶,靠在椅子上發了會兒呆。
門禁的鈴聲響了。
王曉亮下樓,走過去拿起對講機,門衛那頭傳來聲音:「先生,外面有位黃學禮先生,說找您的。」
王曉亮一下子興奮起來:「讓他等著!我馬上開車去接!」
黃學禮站在門衛亭邊上,手裡拎著個黑色旅行包。
王曉亮把車停在路邊,搖下窗戶喊了一嗓子:「哥!」
黃學禮拉開副駕的門坐進來,包往后座一扔,看著王曉亮上下打量了一圈:「這臉青了,頭沒事吧?其他地方沒傷著?」
「沒有沒有,好得很。」
「劉新宇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正準備睡覺,一聽你這邊出事了,覺都不睡了,直接改了早班的票。」黃學禮扣上安全帶。
「走,回家,回去我慢慢跟你說。」
車子掉頭,往別墅開回去。
上了二樓茶室,王曉亮重新泡了壺茶,給黃學禮倒上一杯。黃學禮坐下來,喝了口,點了點頭。
「說吧。」
王曉亮從頭開始講。
「這……這也太離譜了吧。」黃學禮靠回椅背上,搖了搖頭,「這是劉叔的或者說劉家的因果,讓你們倆背上了。」
「還得是糯米,還得是胡楊。」黃學禮感嘆了一聲,手機響了一下,他拿出來看了,然後對著屏幕搗鼓了一陣。
「有老周的消息了。」黃學禮放下手機,來了這麼一句。
王曉亮猛地坐直了,難掩興奮:「真的?強哥有消息了?」
「我托人幫我查了婚姻登記那邊的記錄。」
「查到什麼了?」
「周強和李蘭香,離婚了。」
王曉亮更加高興了起來,這是強哥出現了,直接和李蘭香離婚了。
「離婚時間,就在果果百天之後。」
王曉亮的興奮勁停住了,這時間有問題。
「百天之後……」王曉亮在腦子裡算了算時間線,「那就是說,強哥早就自由了?或者說他一直都自由著。」
「對。」
「所以不是蘭香把他藏起來的?」
「不是。」黃學禮搖頭,「我之前一直猜是不是蘭香不讓他跟我們來往,現在看來,不是那回事。他們都離了,蘭香管不著他。」
「那他為什麼呀?」王曉亮聲音大了起來,「我們是他朋友啊,他躲著我們幹什麼?」
黃學禮沉默了幾秒。「我琢磨了很久,覺得老周應該是跟蘭香達成了什麼協議。」
「什麼協議能讓他連朋友都不見?」
「不知道。」黃學禮端起茶杯,「只有他和蘭香肯告訴我們才能知道。」
王曉亮沒說話,低著頭想了一會兒。
他想起命書上的那幾句話。容受萬事,御運在我。洞明造化,即得真運。
命里該來的人會來,該走的人會走。周強不願意出現,那就是他的選擇。硬去找,找到了又能怎樣?
「哥,算了。」王曉亮抬起頭來。
黃學禮看著他。
「既然強哥自己不想出來,那就隨他吧。」
「你確定?」
「確定。強迫他也沒意思。他過得好就行,什麼時候想見我們了,自然會出現。」
黃學禮慢慢點了點頭:「和我想的一樣。說不定哪天就在街上撞見了。」
兩個人沉默了一陣,氣氛緩和下來。王曉亮給黃學禮續了杯茶。
「哥,你和嫂子現在怎麼樣了?」
黃學禮笑了一下,那笑裡頭說不上什麼味道。「還那樣。」
「哪樣?」
「就是……不像兩口子。」黃學禮把杯子握在手裡轉了轉,「我這次查周強的婚姻登記,就是她幫忙找的關係。她樂意幫忙,不嫌煩,但那種感覺……怎麼說呢,更像是朋友之間幫個忙。」
「你們……在一起睡嗎?」
黃學禮差點嗆著:「你小子什麼都問。」
「我就想知道你們這個朋友關係的邊界在哪兒,有沒有越線的可能。」
黃學禮放下杯子,搓了搓手。「試過一段。不太行。她對這個事很冷淡,有些排斥。就……分房睡了。」
王曉亮心裡嘆了口氣。這種婚姻,說實話他不太理解。住在一起,法律上是夫妻,實際上跟合租差不多。但人各有命,他現在越來越信這個了。
他正想接著問一句「那你們打不打算——」
樓下傳來按密碼鎖的聲音。
滴,滴,滴滴。
王曉亮話停在嘴邊,皺了下眉。
他站起來,走出茶室,扶著二樓的欄杆往下看。
大門打開了。
魏子衿沖了進來。
她沒換鞋。腳上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咚咚響,包也沒放,直接往樓梯那邊跑。跑了兩步,抬頭,看見了二樓欄杆後面露出半個身子的王曉亮。
她站住了。
眼淚就那麼掉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