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到底啥意思

  福城也有二路公交車,但它不會停靠在八樓的站點。

  福城的冬天一般不下雪,但這個大年三十,福城下雪了。

  不是正經的雪,雨夾雪,冰晶子在風裡飄,落地就化。

  王曉亮推開窗,冷風灌進來,他沒急著關。

  看見雪,更想父母,也更想子衿。

  看了一會兒,掏出手機。

  先打給爸媽,聊了十來分鐘,又打給魏子衿,那頭正在新加坡的酒店裡化妝,說了幾句就掛了。

  他站在窗前又待了一會兒,才關上窗,下樓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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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姆放假了,初八才回。炒了鍋蛋炒飯,當早午餐。

  兩人吃得乾淨,包括李淑梅送的爽口小鹹菜。王曉亮收了碗筷,水龍頭嘩嘩衝著,腦子裡過晚上年夜飯的菜單——四菜一湯,再加老媽走之前包好凍在冰箱裡的餃子。

  六個菜,也像那麼回事。

  只有兩個人,這年也得好好過。

  洗完手擦乾,走回客廳,范奇山站在窗前,正對著外面的雪發呆。

  王曉亮沒打擾他,走到餐邊櫃,拿起魚缸旁邊那個小桶,擰開蓋子,捏了一撮飼料撒進去。兩條金魚愣了一下,然後爭著搶食,尾巴甩得歡快。

  他看了一會兒,開口了。

  「奇山,給我講講,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到底啥意思,為什麼能讓你那麼興奮。」

  范奇山轉過身,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走過來,把魚缸端起來了。

  王曉亮心裡咯噔一下。

  他以為范奇山要拿金魚試他的心性,摔了?倒了?來一堂生動的心理實驗課。

  他跟著走,想著隨時出聲攔,范奇山走到玄關,把魚缸穩穩放在了鞋柜上。

  鞋櫃後面,是一面全身鏡。

  范奇山拍了拍魚缸:「心做到這面鏡子,就是了。」

  王曉亮站在那兒,愣住了。

  看著鏡子裡的魚缸,魚缸里的金魚。

  鏡子怎麼看金魚的?

  原原本本。

  魚缸清澈,它照出清澈。魚缸渾濁,它照出渾濁。金魚鮮艷,它照出鮮艷。金魚翻了肚皮,它照出翻肚皮。

  怎麼樣就怎麼樣,鏡子沒有念頭。沒有額外的念頭。

  但人呢?人看這魚缸,水多清呀,金魚是魏子衿買的,是兩個人分隔兩地的念想,是好看,是親切,是思念。

  心一動,就不是鏡子了。

  不因渾濁而煩,不因鮮艷而嘆,不因死亡而悲。

  心如鏡,照而不住。

  王曉亮愣了好久,懂了,果然生動。

  不愧是自己心中排名第一的人物。

  他沖范奇山豎了個大拇指。

  「奇山,牛逼。」

  范奇山笑了笑,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王曉亮正想跟進去再聊兩句,手機響了。微信語音,糯米。

  「二師兄!重大好消息!」

  「說。」

  「你把飯菜準備好,晚上我們去你那邊過年!子衿不在,你對著那個木……不對,對著那個大師,你得多寂寞啊。」

  王曉亮愣了一下:「別鬧,你們不是在新加坡?」

  「誰跟你鬧,機票都訂好了,等著接駕吧。」糯米那頭聲音雀躍,「還有大黃也去,你多備點菜。咱們喝他個通宵。」

  王曉亮握著手機,嘴角壓不住了。

  「好。把航班發過來,我去接你們。」

  掛了電話,沖范奇山的房間喊了一嗓子:「奇山!晚上有客人,幫我去採購!」

  門推開了,范奇山走出來,沒拒絕,直接換鞋。

  大年三十的超市,沒有閒逛的人,都是來花錢的。節約了一年的中國人,每年這一刻,都會放任一把。

  海鮮,羊肉,熟食,飲料,白酒。王曉亮要做一桌子菜,走過一次就往購物車裡放,沒時間猶豫。收銀處排著長隊,結完帳大包小包,兩人雙手都提著。

  回到家,不敢歇,得在接人之前把食材全部備好,至少十道菜。

  新加坡那邊,年夜飯中午就吃了。

  高檔酒店,圓桌,劉承德精神狀態不錯,見到魏子衿和李蘭香很高興。李蘭香也見到了劉承德在新加坡的家人。一頓飯有劉承德和劉新宇在,倒也不尷尬不沉悶。

  全部人的注意力,都在劉新宇的女兒身上,太可愛了。

  李蘭香和魏子衿抱著孩子捨不得撒手,劉新宇在旁邊說:「趕緊的,你們都行動起來,想要女兒,自己生啊。」

  他一直盯著李蘭香的臉。

  魏子衿接話:「對,抓緊。」

  李蘭香沒有回應。

  酒宴散去,楊青玉請兩人去做水療。三人並排趴著,三個技師手上抹著精油,專業手法,頂級享受。

  李蘭香趴在那兒,悶聲感慨:「這才是生活。我現在那日子,只能叫奔命。帶孩子,上班,打理生意,真太累了。」

  魏子衿偏過頭:「你沒想過辭職嗎?對於你家的生意來說,你那點工資不算什麼吧。」

  「我也想啊。」李蘭香嘆了口氣,「我媽不讓。在她的認知里,有份好工作比啥都強。再說,生意越來越不行,我媽還是不太會管。我琢磨出一些道道來,好像有點晚了,好在還有不少產業和積蓄在手裡。」

  她停了停,聲音低了些。

  「那會兒周強突然出事,我一點不懂,全聽我媽的。後來慢慢才知道,太錯了,我媽那一套眼界太淺。很多事情,想明白的時候已經太晚了。」

  又停了一下。

  「最後悔的是把曉亮得罪慘了。要是現在曉亮還在幫我,我肯定又舒心,錢也賺得多。給你們說,我們這些畢業就進好單位的人,並不全是好事。覺得別人都應該理所應當對你好,而且會把自己看得特重。」

  「都過去了,曉亮早忘了。」魏子衿聲音里全是慵懶。

  「你就安慰我吧,曉亮對我的陌生感,我能感覺得到,去年過年在福城,他都沒有怎么正眼看過我。本來曉亮見我挺親的,現在就是個陌生人。都是我的錯,沒法救了。」

  「你有一天把強哥帶到曉亮的面前,曉亮絕對會哭著喊你小嫂子的。」楊青玉加了進來。

  「真不是我把他藏了起來,你們怎麼就是不信呢?你們倆現在是我的閨蜜,還是新宇和曉亮派來的說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