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曉亮接了個電話,整個人像打了雞血,手上動作快了一倍。
熟食切片,擺盤,保鮮膜封好。蔥姜蒜剁碎裝碗,羊排先煮上了。灶台上幾口鍋同時開火,油煙機嗡嗡響,整個廚房熱氣蒸騰。
他哼著歌,心情好得不行。
密碼鎖響了。
滴——咔嗒,這個聲音很敏感。
門開了。
王曉亮手裡正在炒糖色,白糖下鍋,小火慢熬,起泡了,顏色剛好轉深,這時候走不開。差一秒就糊。
誰啊?
老媽回來了?不對,難道是奇山出去了,這是回來了?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超順暢
管不了了,糖色要糊了。
肉倒進鍋里,油花四濺,鍋鏟翻動,糖色裹上每一塊肉。老抽,生抽,八角桂皮丟進去,香味衝出來。開水倒下去,蓋上鍋蓋,火調小。
王曉亮擦了把手,往客廳方向喊了一聲:「奇山?」
沒人應,這也正常。
他又喊了一聲。
還是沒人應。
不對。
進來的人,沒有任何聲音。沒有說話聲,沒有換鞋聲,沒有腳步聲。
這棟別墅隔音好,但再好的隔音,人進了門,總會有動靜。
心緊了起來。
王曉亮右手摸到菜刀,攥緊了,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
客廳沒人。
沙發空著,茶几上擺著他剛切好的水果拼盤,保鮮膜還沒來得及封。
他往外走了兩步,視線掃過玄關——地磚上有淺淺的灰印子。
身體向前。
視線繼續掃,掃過餐廳,掃到范奇山的房間門口。
王曉亮整個人僵住了。
兩個人站在那兒。
工作服,手套,腳上套著鞋套。臉上戴著面具,小丑面具,嘴角咧到耳根,眼眶是兩個黑洞。
范奇山被夾在中間。
一把長刀架在他脖子上。刀刃貼著皮肉,范奇山的喉結動了一下。
王曉亮握刀的手開始抖。
他看范奇山。
范奇山也看他。
范奇山在笑。
不是苦笑,不是強撐,是真的在笑。坦然的,鬆弛的,嘴角微微上揚,好像被人拿刀架脖子是件稀鬆平常的事。
王曉亮腦子嗡的一聲。
面具後面的眼睛盯著他,小丑的笑臉盯著他,范奇山也盯著他。三種眼神,兩種「笑」同時對著他,王曉亮後背的汗一下就出來了,心揪在一起,膀胱跟著緊,尿意頓生。
「刀放下。」
一個小丑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嗓子裡像含著東西,努力說著普通話,但咬字不准,在掩飾方言。
王曉亮沒動,手上反而更用力了。
他還在看范奇山。范奇山還是那個表情,甚至微微搖了搖頭,他秒懂,那意思是別衝動。
後腰突然頂上一個硬物。
冰涼的,圓的,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形狀。
他渾身的血一下子涼了。
菜刀脫手了。
哐當——
刀砸在地磚上,聲音在安靜的屋子裡炸開。兩個架著范奇山的小丑同時抖了一下,手裡的刀差點劃破范奇山的皮。
范奇山眉頭都沒皺一下。
「綁起來。」還是剛才那個聲音。
王曉亮被人從身後推著走,手腕被扎帶勒緊,塑料邊緣嵌進肉里,一使勁就往肉里割。范奇山也被綁了,兩人被推到客廳沙發上,並排坐下。
這時候王曉亮才看見第三個人。
一樣的工作服,一樣的小丑面具。但個頭矮,工作服空蕩蕩地掛在身上,袖子長出一截,褲腳卷了兩道。
矮個子動作很快。窗簾拉上,客廳暗下來,只剩廚房那邊漏出來的一點光。他來回走,來回找,翻了茶几,翻了電視櫃,去了廚房,找到王曉亮的手機,塞進自己口袋裡。
他和其中一個不說話的小丑,合力把茶几挪後了幾米。這是為了更好的看清王曉亮和范奇山下半身的情況。
全程沒說一個字。
王曉亮腦子在飛速轉。
入室搶劫?這個小區安保不差,怎麼進來的?而且他們知道密碼,誰給的密碼?熟人作案。
還有,他們進來之後第一時間控制了范奇山,怎麼會這麼清楚。
他們知道這屋子裡有幾個人。
王曉亮開口了:「三位,要錢是吧?」
沒人應。
「我轉給你們,要多少說個數。」王曉亮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我們絕對不報警,你們拿了錢走人,大家當沒發生過。一人五十萬夠不夠?現在就轉。」
還是沒人說話。
矮個子轉身上了樓,腳步很輕,幾乎聽不見。
王曉亮扭頭看范奇山。
范奇山沖他微微搖了搖頭。
那個意思很明確——別說了,聽著就行。
「你們跟劉承德什麼關係?」還是前面那個說話的小丑,開口問,估計他是三人中的發言人。
王曉亮瞳孔一縮。
這幫人是衝著劉承德來的。
矮個子又拍了說話那人一下。那人改口:「一個一個說。」
范奇山搶在前面,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他是我爸。親爸。」
王曉亮愣了。
他差點扭頭去看范奇山,硬生生忍住了。
小個子拉著說話匪徒的胳膊,進了范奇山的房間,關上門,不一會兒又出來了。
說話的匪徒,直接走到范奇山的面前,直接一個大耳光。
聲音脆響。
「你們幹什麼,我們……」王曉亮本想說我們和劉承德沒關係。
范奇山卻搶先說:「私生子,不然我怎麼能一直住在這兒。我不姓劉,就是因為上不了台面。」
王曉亮腦子裡炸開了。奇山在幹什麼?他為什麼要這麼說?
他不能顯示出驚訝。既然奇山這樣說,就有他的目的,他要配合。
他還要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鈴聲響了。
突兀的,尖銳的,在死寂的客廳里炸開。
三個面具人同時一顫。
王曉亮聽出來了——那是自己的手機鈴聲。
矮個子也反應過來了,聲音從他口袋裡傳出來的。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遞給旁邊的人。
手裡的東西頂在范奇山太陽穴上。
王曉亮看清了。
槍。
做工粗糙,鐵皮焊接的痕跡都看得見,槍管短,表面坑坑窪窪。但槍管是圓的,扳機是扳機,黑洞洞的口對著范奇山的腦袋。
土槍。能不能打響不知道,但它頂在范奇山的腦袋。
王曉亮明白,這是告誡自己,如果亂說,就會開槍。
拿手機的人按了接聽,免提,屏幕湊到王曉亮面前。
是糯米。
「二師兄!航班取消了,改明天的了。」聲音里全是失望,「我們都到機場了,氣死我了。」
王曉亮盯著范奇山太陽穴上那個槍口。
王曉亮穩住聲音:「沒事,好消息不怕晚。明天就明天吧。」
「大黃那邊也晚點了,不知道啥時候能到。要不我倆約好一塊兒過去?」
王曉亮腦子轉得飛快。
他想說點什麼。說一句不對勁的話,一句跟平時不一樣的話。以糯米的聰明,一定能聽出來。
比如說「明天你來了先幫我做菜」——糯米知道他肯定會準備好的。
比如說「米總,路上注意安全」——他們之間從來不這樣稱呼。
任何一個反常的細節,糯米都能捕捉到。
但是那把槍抵在范奇山的頭上。
門外一旦來了警察,這幫人狗急跳牆,范奇山會被爆頭的概率會很大。
他不能賭。
「行,你們約好一起來。」
糯米那邊頓了一下:「行吧,我跟大黃聯繫。新年快樂,愛你喲!」
「嗯。新年快樂。」
電話掛了。
槍從范奇山的頭上拿了下來。
王曉亮閉上眼。後背的衣服已經濕透了,貼在皮膚上,涼颼颼的。心跳在耳朵里來迴響,一下一下的。
「你是誰?跟劉承德什麼關係。」那個聲音又響了起來,這次對著王曉亮。
范奇山又搶在前面:「他是我朋友,跟劉承德沒有關係。就是在這兒住著陪我的,我爸安排的。」
那人盯著王曉亮看了幾秒。面具後面的眼睛,看不清表情,看不清情緒。
王曉亮點了點頭:「對,我就是陪他的。」
那人沒再問。
轉身跟矮個子交換了一個眼神,矮個子和他又進了范奇山的房間。
客廳里安靜下來。廚房那邊,鍋里的紅燒牛肉還在咕嘟咕嘟地響,香味飄過來,和這屋子裡的氣氛格格不入。
王曉亮手腕上的扎帶越來越緊,手指開始發麻。他看向范奇山。
范奇山也在看他。
依然對著他微笑。
他今天的笑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