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就是因為上不了台面

  王曉亮接了個電話,整個人像打了雞血,手上動作快了一倍。

  熟食切片,擺盤,保鮮膜封好。蔥姜蒜剁碎裝碗,羊排先煮上了。灶台上幾口鍋同時開火,油煙機嗡嗡響,整個廚房熱氣蒸騰。

  他哼著歌,心情好得不行。

  密碼鎖響了。

  滴——咔嗒,這個聲音很敏感。

  門開了。

  王曉亮手裡正在炒糖色,白糖下鍋,小火慢熬,起泡了,顏色剛好轉深,這時候走不開。差一秒就糊。

  誰啊?

  老媽回來了?不對,難道是奇山出去了,這是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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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不了了,糖色要糊了。

  肉倒進鍋里,油花四濺,鍋鏟翻動,糖色裹上每一塊肉。老抽,生抽,八角桂皮丟進去,香味衝出來。開水倒下去,蓋上鍋蓋,火調小。

  王曉亮擦了把手,往客廳方向喊了一聲:「奇山?」

  沒人應,這也正常。

  他又喊了一聲。

  還是沒人應。

  不對。

  進來的人,沒有任何聲音。沒有說話聲,沒有換鞋聲,沒有腳步聲。

  這棟別墅隔音好,但再好的隔音,人進了門,總會有動靜。

  心緊了起來。

  王曉亮右手摸到菜刀,攥緊了,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

  客廳沒人。

  沙發空著,茶几上擺著他剛切好的水果拼盤,保鮮膜還沒來得及封。

  他往外走了兩步,視線掃過玄關——地磚上有淺淺的灰印子。

  身體向前。

  視線繼續掃,掃過餐廳,掃到范奇山的房間門口。

  王曉亮整個人僵住了。

  兩個人站在那兒。

  工作服,手套,腳上套著鞋套。臉上戴著面具,小丑面具,嘴角咧到耳根,眼眶是兩個黑洞。

  范奇山被夾在中間。

  一把長刀架在他脖子上。刀刃貼著皮肉,范奇山的喉結動了一下。

  王曉亮握刀的手開始抖。

  他看范奇山。

  范奇山也看他。

  范奇山在笑。

  不是苦笑,不是強撐,是真的在笑。坦然的,鬆弛的,嘴角微微上揚,好像被人拿刀架脖子是件稀鬆平常的事。

  王曉亮腦子嗡的一聲。

  面具後面的眼睛盯著他,小丑的笑臉盯著他,范奇山也盯著他。三種眼神,兩種「笑」同時對著他,王曉亮後背的汗一下就出來了,心揪在一起,膀胱跟著緊,尿意頓生。

  「刀放下。」

  一個小丑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嗓子裡像含著東西,努力說著普通話,但咬字不准,在掩飾方言。

  王曉亮沒動,手上反而更用力了。

  他還在看范奇山。范奇山還是那個表情,甚至微微搖了搖頭,他秒懂,那意思是別衝動。

  後腰突然頂上一個硬物。

  冰涼的,圓的,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形狀。

  他渾身的血一下子涼了。

  菜刀脫手了。

  哐當——

  刀砸在地磚上,聲音在安靜的屋子裡炸開。兩個架著范奇山的小丑同時抖了一下,手裡的刀差點劃破范奇山的皮。

  范奇山眉頭都沒皺一下。

  「綁起來。」還是剛才那個聲音。

  王曉亮被人從身後推著走,手腕被扎帶勒緊,塑料邊緣嵌進肉里,一使勁就往肉里割。范奇山也被綁了,兩人被推到客廳沙發上,並排坐下。

  這時候王曉亮才看見第三個人。

  一樣的工作服,一樣的小丑面具。但個頭矮,工作服空蕩蕩地掛在身上,袖子長出一截,褲腳卷了兩道。

  矮個子動作很快。窗簾拉上,客廳暗下來,只剩廚房那邊漏出來的一點光。他來回走,來回找,翻了茶几,翻了電視櫃,去了廚房,找到王曉亮的手機,塞進自己口袋裡。

  他和其中一個不說話的小丑,合力把茶几挪後了幾米。這是為了更好的看清王曉亮和范奇山下半身的情況。

  全程沒說一個字。

  王曉亮腦子在飛速轉。

  入室搶劫?這個小區安保不差,怎麼進來的?而且他們知道密碼,誰給的密碼?熟人作案。

  還有,他們進來之後第一時間控制了范奇山,怎麼會這麼清楚。

  他們知道這屋子裡有幾個人。

  王曉亮開口了:「三位,要錢是吧?」

  沒人應。

  「我轉給你們,要多少說個數。」王曉亮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我們絕對不報警,你們拿了錢走人,大家當沒發生過。一人五十萬夠不夠?現在就轉。」

  還是沒人說話。

  矮個子轉身上了樓,腳步很輕,幾乎聽不見。

  王曉亮扭頭看范奇山。

  范奇山沖他微微搖了搖頭。

  那個意思很明確——別說了,聽著就行。

  「你們跟劉承德什麼關係?」還是前面那個說話的小丑,開口問,估計他是三人中的發言人。

  王曉亮瞳孔一縮。

  這幫人是衝著劉承德來的。

  矮個子又拍了說話那人一下。那人改口:「一個一個說。」

  范奇山搶在前面,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他是我爸。親爸。」

  王曉亮愣了。

  他差點扭頭去看范奇山,硬生生忍住了。

  小個子拉著說話匪徒的胳膊,進了范奇山的房間,關上門,不一會兒又出來了。

  說話的匪徒,直接走到范奇山的面前,直接一個大耳光。

  聲音脆響。

  「你們幹什麼,我們……」王曉亮本想說我們和劉承德沒關係。

  范奇山卻搶先說:「私生子,不然我怎麼能一直住在這兒。我不姓劉,就是因為上不了台面。」

  王曉亮腦子裡炸開了。奇山在幹什麼?他為什麼要這麼說?

  他不能顯示出驚訝。既然奇山這樣說,就有他的目的,他要配合。

  他還要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鈴聲響了。

  突兀的,尖銳的,在死寂的客廳里炸開。

  三個面具人同時一顫。

  王曉亮聽出來了——那是自己的手機鈴聲。

  矮個子也反應過來了,聲音從他口袋裡傳出來的。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遞給旁邊的人。


  手裡的東西頂在范奇山太陽穴上。

  王曉亮看清了。

  槍。

  做工粗糙,鐵皮焊接的痕跡都看得見,槍管短,表面坑坑窪窪。但槍管是圓的,扳機是扳機,黑洞洞的口對著范奇山的腦袋。

  土槍。能不能打響不知道,但它頂在范奇山的腦袋。

  王曉亮明白,這是告誡自己,如果亂說,就會開槍。

  拿手機的人按了接聽,免提,屏幕湊到王曉亮面前。

  是糯米。

  「二師兄!航班取消了,改明天的了。」聲音里全是失望,「我們都到機場了,氣死我了。」

  王曉亮盯著范奇山太陽穴上那個槍口。

  王曉亮穩住聲音:「沒事,好消息不怕晚。明天就明天吧。」

  「大黃那邊也晚點了,不知道啥時候能到。要不我倆約好一塊兒過去?」

  王曉亮腦子轉得飛快。

  他想說點什麼。說一句不對勁的話,一句跟平時不一樣的話。以糯米的聰明,一定能聽出來。

  比如說「明天你來了先幫我做菜」——糯米知道他肯定會準備好的。

  比如說「米總,路上注意安全」——他們之間從來不這樣稱呼。

  任何一個反常的細節,糯米都能捕捉到。

  但是那把槍抵在范奇山的頭上。

  門外一旦來了警察,這幫人狗急跳牆,范奇山會被爆頭的概率會很大。

  他不能賭。

  「行,你們約好一起來。」

  糯米那邊頓了一下:「行吧,我跟大黃聯繫。新年快樂,愛你喲!」

  「嗯。新年快樂。」

  電話掛了。

  槍從范奇山的頭上拿了下來。

  王曉亮閉上眼。後背的衣服已經濕透了,貼在皮膚上,涼颼颼的。心跳在耳朵里來迴響,一下一下的。

  「你是誰?跟劉承德什麼關係。」那個聲音又響了起來,這次對著王曉亮。

  范奇山又搶在前面:「他是我朋友,跟劉承德沒有關係。就是在這兒住著陪我的,我爸安排的。」

  那人盯著王曉亮看了幾秒。面具後面的眼睛,看不清表情,看不清情緒。

  王曉亮點了點頭:「對,我就是陪他的。」

  那人沒再問。

  轉身跟矮個子交換了一個眼神,矮個子和他又進了范奇山的房間。

  客廳里安靜下來。廚房那邊,鍋里的紅燒牛肉還在咕嘟咕嘟地響,香味飄過來,和這屋子裡的氣氛格格不入。

  王曉亮手腕上的扎帶越來越緊,手指開始發麻。他看向范奇山。

  范奇山也在看他。

  依然對著他微笑。

  他今天的笑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