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職結束,原定的中高層和董事會成員的酒會,沒人再提了。
王曉亮的那幾句質疑,把吃吃喝喝的事情乾沒了。
當晚,劉新宇的電話打過來。
「兄弟!你今天這把刀,夠快!咱倆合一塊兒,誰扛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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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曉亮靠在沙發上,一條腿搭著扶手:「新宇,我明天辭職。」
那頭愣了兩秒:「別逗了。這是你做集團高管最好的時候。」
「真的。」王曉亮換了個姿勢,讓自己更放鬆一些,「你要我幫的事,全辦完了。承佑勞務的業務全部結束,沒有後遺症,風險清零。只要維持現在的情況,好好服務商戶,包租公的日子多舒服。我辭職之後,讓崔婉秋先代管承佑,其實現在也基本是她在全面管了。」
劉新宇沒接話。
「財務總監你得換。」王曉亮接著說,「水平不高,還受制於人。考慮一下李永玲,人品硬,腦子活,不死板。」
「我們想法一致,早就想換了,這次你幫我劈開個口子。你能不辭職嗎?」
「不能。」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王曉亮都以為跨國的信號斷了:「餵?」
「好。」劉新宇嘴裡說著好,其實接著在說服,「聽你的。真不幹了?來集團,位置你隨便挑。要不乾脆你做總裁,我退到董事會主席,行不行?」
「不幹了。」王曉亮說,「拍拍視頻,賣賣烤雞翅,清淨又舒心。天天跟人鬥心眼,又累又沒意思。還不出成績,承宇是私營企業,別搞虛的,幹些實事多好。」
「我這不是在一步一步來嘛。」
「新宇,我現在是局外人了,問你個問題。」
「你說,怎麼還生分上了?」
「這次是司馬和你二叔聯手搞出來的動作,你不知道?」
劉新宇笑了一聲:「知道。秋後的螞蚱而已。而且針對的是你,想摘你的桃子,把你換掉,換成他們的人,格局太小了。他們怎麼能想到,承佑要合併到物業上。老了就是老了,用損人不利己的方式來證明自己,還不如個孩子。」
「況且你無欲無求,一心為公,他們理解不了你的格局。在承佑你沒有用一次公款來吃喝,正常合理範圍的都沒有。」
「還有一點我真搞不明白。」王曉亮沒有接劉新宇的話,「爺爺那麼牛逼的人物,怎麼教育出你二叔這樣的兒子。」
「本性吧。」劉新宇語氣裡帶著點無奈,「爺爺留過話給我爸,說讓老二就打工,他想自己干也別幫他。他要是生活上有問題,給口飯吃,千萬別幫得讓他太好了,他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再別幫出個仇人來。」
王曉亮沒插嘴。
「他這樣說的,也是這樣做的,給二叔留的遺產也不多。」
「那劉叔怎麼不照做。」
「為了面子唄。」劉新宇說,「我爸發財了,二叔當時在一家企業上班。我爸不想讓親戚朋友覺得他無情無義,就讓二叔給他開車。他也算老實,開了很多年,享受著中層領導的待遇。」
「後來有人覺得拍他馬屁也有用,就在會上提出來,讓他具體幹個事。我爸也覺得自己親弟弟,放心。把他放在了承佑勞務,幹了一段時間,看報表做得還不錯。」
劉新宇頓了頓。
「後來我發現貸款過多,完全沒必要。就去查了,私下找李永玲當面問。李永玲說了原因——他在用承佑的名義貸款,放給包工頭或者項目經理,公司承擔風險,他個人獲益。因為他是我爸的親弟弟,所有手續,集團的監管都形同虛設。」
「我把他調到集團,給了個虛職。沒了權利,沒了油水,心裡不平衡了,就被司馬給利用了。」
劉新宇的聲音沉了一下:「爺爺說的沒錯,這是記恨上我了。」
短暫的沉默。
劉新宇換了個話題:「我有個想法。過年的時候,讓青玉把蘭香和子衿約到新加坡來,你覺得怎麼樣?」
王曉亮一下就聽懂了:「你是想讓青玉問強哥的下落?」
「不愧是我兄弟,心有靈犀。」
王曉亮想了想:「會不會太刻意?李蘭香很聰明的,她如果覺得是套路,不會鑽。不如這樣——等李蘭香自己約子衿出去玩,讓子衿順嘴提一句想青玉了。這樣是蘭香主動的,她再聰明也不會想到,順理成章。」
那頭半天沒出聲。
「王曉亮,你現在有點可怕了。」
王曉亮笑了一聲:「我哪裡可怕,我陽光燦爛小白馬,哪像你似的就在背後搞陰謀詭計。」
他頓了頓:「對了,付叔那邊,你完全沒必要防。他就是對你媽好,無條件的好,沒別的想法。替你管事,純粹是愛屋及烏。新宇,心放開點,別總防這個防那個。陰謀詭計別搞了,強哥不是說陽謀最有意思嗎?」
「好。」劉新宇又沉默了一會兒,「我會反思的。」
第二天,王曉亮去付兆軍的辦公室,遞了辭呈。
付兆軍一臉詫異:「我都準備和你交接工作了。其實集團需要你這樣敢說敢做的主管。」
「叔,放開干,正是拼搏的年紀,別一天三心二意的。」
「別沒大沒小的。」付兆軍把辭呈往桌上一放,「現在我不是你上級了,可在家裡我還是你叔。」
「那必須的。叔,請我吃飯吧,今天必須吃點好的。」
「請,請,我該著你小子的,要不要把陳知菲叫上。」
「叫上。還是叔了解我。」
通知很快下發到承佑。
崔婉秋接手了承佑的工作,沒有任何正式的職務任命,代理兩個字就是職務。
李永玲,易佳慧,崔婉秋,三個女人沒有多說什麼。
最愛表達的女人,在有些時候,會選擇沉默。
沒有歡送,沒有挽留的戲碼。
乾乾淨淨。
王曉亮和羅必勝開始密集地拍視頻,趕在春節前攢夠存貨。羅必勝初八之前都在京城,時間緊。燒烤攤在小年夜前一天收了,王曉亮給兩個新虎發了獎金,回老家來迴路費全報銷,讓他們踏實回家過年。
魏子衿小年夜那天錄了江城電視台的春晚,第一主持,從頭撐到尾。台長散場後專門過來道賀,連說了三個好。
臘月二十七,魏子衿做完了米莫今年最後一場直播。還是當初第一場給蕭莫帶的那款酒,這回一場賣了三千萬。靳華琦看完後台數據,這是糯米不在時,她單場最高的一次。
果然跟王曉亮預料的一樣。
李蘭香先開了口,約魏子衿過年一起出去玩。
魏子衿早得了王曉亮的囑咐,順著話頭就接上了:「那咱去看青玉吧,好久沒見了,也看看她閨女,還沒有見過呢?」
李蘭香沒猶豫:「好呀!今年可以早點走,我媽要回老家看看,咱們乾脆去新加坡過三十。」
魏子衿掛了電話,心裡有點不得勁。
她想跟王曉亮一起守歲。
但想到他交代的事,她沒多說什麼,應了。
小年夜。
今年少了魏子衿。
飯吃到一半,劉媽媽放下筷子。
「明天我就去付家,過完年再回來。」
王曉亮抬頭看她。
奇山筷子沒停。
羅必勝也看了過來。
劉媽媽笑了笑:「替劉家守了這麼多年了,也該去付家了。等新宇回來,我跟老付就退了。你們要是想我了,就去看看我。不要三十,小年就行。」
王曉亮點點頭,沒說什麼。
等劉媽媽和付兆軍提議喝酒的時候,他端著酒杯坐在那兒,突然反應過來——
這個春節,就剩他和范奇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