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王曉亮的計劃里，說服羅必勝只是邁出了實施的第一步。王曉亮的計劃中必須有個攝影，羅必勝無疑是最合適的人選，但羅必勝一心考研。王曉亮想過易佳慧，這姑娘喜歡新鮮的事情，而且電腦用的也挺好。但想到她就打消了，因她太年輕，太漂亮了，要用她，說服不了魏子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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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曉亮的計劃能順利實施，必須說服三個人，第一個就是魏子衿。
晚上躺床上，魏子衿窩在他懷裡，眼皮已經開始打架了。王曉亮挑了這個時候開口，把計劃一五一十講了。
話還沒說完，魏子衿從他懷裡掙出去，坐起來了。睡意全沒了。
「不想你去干。」
「你先聽我——」
「聽完了。也聽明白了，計劃很好，成功的概率也很高，你很有才華。」魏子衿扭過頭看他，「但是就覺得沒有必要去做，咱們現在缺什麼？吃不上飯了還是穿不上衣服了？幹嘛咱們倆都要這麼忙？」
「新宇回來後，承佑就得交出去了。我現在一天到晚閒著，總不能天天在那晃膀子吧。」
「那就晃著唄。」魏子衿的語氣軟了一點，但立場沒讓，「看看書，出去轉轉。跟奇山聊聊天也行，或者去酒店幫必勝搭把手。再開分店，這不都是事嗎？等哪天奇山允許你離開這裡了，你就……回來陪我。我保證不惹你生氣。到時候咱倆想去哪去哪，一直在一起。」
王曉亮沒接話。
他知道這條路說不通。
沉了幾秒，他把魏子衿重新拉回懷裡。
「子衿，我跟你說句實話。」
「自從見了何如夢兩口子，我心裡就沒踏實過。」
魏子衿身子動了一下，從他懷裡坐起來，轉過身，面對著他。
「我不是非要折騰。」王曉亮說得很慢，「我就是想，萬一哪天出了什麼事，咱手裡得有個兜底的東西。你們要是有個閃失，好歹多一個支撐。」
他一邊說，一邊看魏子衿的臉。
魏子衿沒吭聲，她知道王曉亮說的你們，是她和糯米夫妻。
王曉亮也不催，就等著。
差不多一分鐘。
魏子衿眼淚掉下來了。
王曉亮趕緊抽紙巾，伸手給她擦。
「別哭啊，好好的怎麼哭了？」
「曉亮。」
「嗯。」
「我們是不是再也回不去從前了？」
王曉亮手上的動作停了。
「你以前什麼都跟我說的。」魏子衿拿手背抹眼睛，越抹越多，根本擦不過來，「其實見了他們之後，我也怕。不是見了之後才怕的，之前就怕。那兩口子，我一個都不敢沾。好多活兒我推了，就是怕。我知道這些都是我自己招的。」
她吸了一下鼻子。
「可我沒跟你說。你也沒跟我說。我們倆都藏著掖著。」
聲音開始發碎。
「我覺得……這樣特別遠。我不喜歡這樣。」
之前只是掉眼淚，這會兒哭出聲了。
王曉亮把她拉進懷裡，手貼在她背上，輕輕摩挲。
「在江城的時候不是這樣的。」魏子衿悶在他懷裡，聲音一截一截的，「那時候不管什麼事，我第一個告訴你。」她抬起頭，拿過他手裡的紙巾按了按眼角，「都怪我。是我中了何如夢那個套。咱倆以前吵架就吵架，吵完了就完了，我從來沒想過什麼狗屁暫時分開冷靜。咱們從來都沒有冷過臉過夜過。還差點害了你，都怪我。」
說到最後幾個字，整個人又埋回去了。
王曉亮抽了張新的紙巾，把她臉上糊的那些擦乾淨，低頭在她臉頰上親了一下。
「你聽我說。」
他握住她的手。
「咱倆不是疏遠了。是長大了。我不說，是不想讓你背東西。你不說，是怕我跟著擔心。你想想，這不就是默契嗎？替對方扛著，這不就是最親的人才幹的事嗎？」
魏子衿看著他，眼眶紅紅的。
「就你會說。」
「那你同不同意讓我試一下？」
「……干吧。」她抽了張紙巾擤了擤鼻子，「只要你高興，不過別累著，需要我幫忙你就說，別自己扛。」
「那以後有啥事，能第一時間跟我說嗎？」
「當然。」王曉亮伸手捏了捏她鼻尖，「我仙女一樣的老婆，哭起來怎麼也這麼好看。來，笑一個。」
魏子衿瞪了他一眼。
嘴角還是翹了。
王曉亮湊上去，親了一口。
又親了一口。
嘴巴停在嘴巴上不走了。
魏子衿推他，嘴上說：「不要。」
胳膊已經摟上了他脖子。
第二個要說服的人，是王克勤。
電話撥過去，響了好久才接。
「爸。」
「咋了？」
「跟你商量個事。」
「說。」
「我也準備賣燒烤了，專賣烤雞翅。」
那頭安靜了三秒。
「是不是出事了？」王克勤聲音一下子拔高了，「缺錢嗎？我這有。要多少？明天就轉給你。」
「不是不是。」王曉亮趕緊攔住，「沒出事。我跟子衿好著呢，身體好，感情更好，啥都好。」
「那你幹嘛賣烤雞翅？」
王曉亮從頭捋了一遍。線上拍短視頻，線下出攤帶人氣，拿門洞星光夜市的攤位當起步點。做起來了，往回帶。帶老爸那個攤子。
王克勤聽完，半天沒出聲。
「這能行？」
「我也不敢打包票，就是想試試。」王曉亮頓了一下，「爸，如果我這邊做起來了，你那邊每天只備三百串就夠了。少烤點，別那麼累。效果真起來了，三百串用不了多久就賣光。你也只用準備雞翅這一個品，別的都砍了。」
王克勤聽不懂什麼短視頻、什麼線上線下。
但他聽出一件事——兒子心裡有譜。
「行。你說咋干就咋干。你是不是要烤雞翅的配方？」
「對，老爸英明。」
「少拍，我有個筆記本，上頭寫得清清楚楚。掛了我就拍照發你。」
電話掛了。
不到五分鐘，照片發過來。
王曉亮點開，一張一張翻。
王克勤的字很好看。一筆一划，寫得認認真真，記得極細。雞翅用什麼牌子的，焯水幾分鐘，撈出來必須過涼水——一是沖浮沫，二是讓肉收緊。滷製時間掐得死死的，長了，肉散了，穿不上籤子；短了，裡面夾生。滷好的雞翅上烤架，時間不長，但味兒濃。再撒上他自己配的料，那個香味隔老遠就能聞見。
滷料的配方，燒烤料的比例，一樣一樣，全在上頭。
第二天一早，手機又響了。
還是照片。
王克勤又加了兩頁。寫的是注意事項。烤爐用多大尺寸合適，這個尺寸一次能擺多少雞翅，炭燒到什麼程度火候最好。
最後一行字，用紅筆畫了圈——
「爆辣的回頭客最多。爆辣的比例是，燒烤料照舊，花椒麵單獨加，辣椒麵四倍。」
王曉亮盯著那行字，看了好久。
什麼叫輕安自得。這就是。
任何一個生手，照著這個配方，按這個順序，認認真真做一遍，出來的東西，大差不差。
把自己的愛好，認認真真的做到極致，就是一種無與倫比的優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