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必勝盯著手機屏幕，他已經對著手機點點劃劃好久了。
終於停了下來。
眼睛與屏幕上的眼睛對視。
那是一張程歡的照片。
從江城飛福城那天，在機場拍的。她對著鏡頭笑，眼睛眯的，露了八顆牙，耳邊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她也不管。
他最喜歡這張，喜歡那個笑，喜歡那雙眯著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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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冊里所有關於她的痕跡都清乾淨了，微信， QQ，合照，她隨手拍給他的外賣照片，他告白時在講台上的擁抱。
就剩這一張，目前唯一的一張。
拇指懸在「刪除」上頭，遲遲沒按。
壓力在頂著手指。
按了。
手機彈出確認框——「確定刪除？」
他盯了兩秒，點了「確定」。
屏幕停留在相冊里。
這裡曾經基本都是程歡的專屬。
此時已經被一些帳單截圖，自己的身份證，還有酒店的證書所占據。
他給程歡的微信留了言，不知道她能不能看到，不過這已經不重要了，那不光是給她的，主要是給自己的，他要給自己的這段真摯的感情，來一個了斷。
這不知道算不算，不求回報的對她好，做沒做到，王曉亮告訴他的標準。
分了吧，各自安好，不再聯繫，就是對分手後的戀人最好的祝福。
羅必勝把手機放在茶几上，用手背在眼睛上狠狠蹭了一下。
拿起手機，翻到王曉亮的號碼，撥了出去。
「哥，今晚我請你喝酒。」
「有個好消息告訴你。」
王曉亮那頭頓了一下：「好。」
開車回家，把車停好，問了范奇山，他拒絕參加。
兩人走出小區，來的一家餐館。
館子不大，幾張桌，沒什麼人。
他們開車總是路過，今天過來嘗一嘗。
桌上擺了六個菜，白酒已經下去了一杯。羅必勝 又端起杯子，碰了一下王曉亮的。
「哥，兩個好消息。你先猜。」
王曉亮筷子夾著一塊肉，放進嘴裡，嚼著：「我猜不著，你快說。只要你說的好消息我都愛聽，好久沒聽到你的好消息了。」
上次的好消息，還是羅必勝混進江大教室，在講台上表白。
就在那天，王曉亮想到了歡羅的這個名字。
羅必勝聽了，就明白了，但他沒接茬，把杯里的酒一口悶了。
「研究生初試，過線了。」
王曉亮筷子停了。
「我操。」
他放下筷子，「你說真的？」
羅必勝點頭。
「牛逼啊！」王曉亮豎起大拇指，「我兄弟真牛逼，說實話，我一直覺得你考不上。這研究生現在的錄取比例在那擺著，對你來說，太難了。」
「那你還天天鼓勵我，挺虛偽的啊。」
「行，我虛偽，我自罰一杯。」王曉亮仰頭灌了一杯，放下來，抹了把嘴，「你不得陪一個。那第二個好消息呢？」
羅必勝也喝了，給王曉亮倒上，又給自己倒滿，轉了轉酒瓶子。
「後面的複試，我不去了。不想上了。」
王曉亮臉上的笑僵住了。
「你逗我呢？開什麼玩笑。廢了那麼多功夫，沒日沒夜的複習，就為證明自己嗎？這算哪門子好消息。」
「你瘋了吧，考上了不讀？你知道多少人——」
「哥，你自己說的。」羅必勝打斷他，「咱們在實踐中學就行。我不想當科學家，當專家，實踐的機會我現在不就多的是。」
王曉亮嘴張著，沒說出話。
羅必勝喝了一口酒，「我給三叔打過電話了，跟他聊了我的想法。」
「三叔怎麼說？」
「三叔說，學更深的東西，是為了把這世界看得更清楚，把自己看得更明白。至於好工作、好頭銜——那是附帶的，不是目的。」
王曉亮愣了好幾秒，想到了命書上的識己，點了點頭，「三叔就是通透。」
他想了想，又說，「那你爸媽那邊呢？你媽肯定會更喜歡她有一個名校畢業的兒子，你不跟她說清楚，我覺得她比你更在乎這個研究生的頭銜。」
「三叔說他去說。」羅必勝把杯里的酒喝乾了，「他說，現在總算能給我媽一個交代了。初試過線，證明她兒子不是廢物。證明當初他的承諾做到了，至於讀不讀，那是我自己的路。」
王曉亮沒再勸。他太了解羅必勝了，這人平時什麼都好說話，但真拿定主意的事，誰來都沒用。
「你真想好了？」
羅必勝點頭。
王曉亮突然笑了，那種憋了很久終於等到機會的笑。他又倒了一杯酒，沒急著喝，擱在桌上，身子往前湊了湊。
「天助我也。必勝，有個事，我憋了很久了。」
羅必勝看他。
「本來想等你研究生讀完再計劃，怕耽誤你。現在好了——老天爺都在幫我。」
「啥事？」
「我想搞個傳媒公司。就叫歡羅傳媒。咱倆按酒店那邊的比例，出資入股。」
「這個股權是暫時的，以後會陸續加入人進來，比如黃哥，強哥，新宇。」
「當然，這要我們做出一點成績，跑出個模型再說。」
羅必勝放下杯子，「那這個公司幹什麼？」
「內容創作。」
「具體呢？我不太明白。」
「簽人。簽有創作能力的人，能表達，能輸出內容的那種。有利大眾的內容，可以拿到正向的利益，搞幾個代表性的，再去複製。」
羅必勝琢磨了一下：
「原來李樂就是你計劃的第一步？」
王曉亮點點頭。
「那是我的失誤，我當時想著我控制錢，李樂我了解，江湖義氣很重，應該出不了大岔子，馬媛媛記帳攝影剪輯，是個輔助角色，有任何變化，隨時可以換，實在是沒想到他們兩個會戀愛，兩個完全不同世界的人，能走到一起，不過，這個失誤也可以作為後期制定合約的依據。也是好事。」
「那我們現在等於成立公司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第一個能跑通模型的人？」
「對，就是這個意思。」
「那我們的分店，還開不開。」
「當然開，不是一直告訴你，多招一個網管，再讓小吳出任經理，讓陳知菲去監控財務，把你解放出來嗎？你要在一個老闆的視角去做管理。」
這是當時周強教給他的。
「好，那我們第一個目標是誰，找誰做第一個跑通模型的人。」
羅必勝不是迎合王曉亮，而是來了興趣。
「不用找。」王曉亮端起酒杯，「現成的。」
羅必勝想了想，「你說的是嫂子？那我們的起點那可太高了。」
王曉亮搖頭。
「不是她。」
他把酒杯和羅必勝碰了一下，挑了一下眉毛：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