協議簽完，王曉亮把自己那份疊好，塞進包里。
心裡牽掛的一樁事算是辦妥了。
李樂這小子，脾氣是倔，但幹活實在，從不偷奸耍滑，這點不含糊。可拍攝不行，記帳算帳對他來說，也是難事。不知道馬媛媛能不能補上他這兩個短板，這丫頭也倔，要是吃不下來，不用人趕，自個兒就會提出來。到時候再重新招聘一個。
這也同時是驗證一下自己的眼光。
先看看，先觀察一段時間再說。
他剛端起茶杯，樓梯上傳來動靜。
謝輝拎著車鑰匙下來了，腳步非常輕快，走到茶台邊站住。
「我先撤了啊，去把晚上吃飯的地方定下來，到時候給你發信息。」謝輝晃了晃鑰匙，「必勝我也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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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曉亮放下茶杯：「謝總，你在公司幾年了？」
謝輝腳步頓住：「咋了？想給我頒個獎嗎？」
「那你是想多了，我就是覺得，你這個從不遲到早退的人，最後一天上班提前溜了。嘖嘖，這叫什麼……這就叫晚節不保吧。」
謝輝回頭笑了：「去你的，胡說八道屬你最行。」
說完人已經出了門。
王曉亮笑了聲，起身走到魚缸跟前。今天還沒擦缸，雖然看著挺亮堂。銀龍在水裡甩著尾巴，悠哉悠哉的。
他拿起磁力刷，剛貼上缸壁，走了不到一半，身後又響起腳步聲。
「王總。」
這是李永玲的聲音。
他回頭，李永玲已經從樓梯上下來了，徑直走到茶台邊坐下。
王曉亮把磁力刷移動到不影響觀賞的位置，停下來，轉身走回去坐下。
「李會計，這是有事要說，說吧，什麼事？」
李永玲沒急著開口，看了看總台後登記的服務員，距離挺遠的。
「王總這辦公室挺有意思的。」
王曉亮給她倒了杯茶，沒接茬。
「沒電腦，沒印表機，什麼設備都沒有。」李永玲端起茶杯，「可不少事，就在這兒談下來了。」
「李會計，您專門下來寒磣我的？」
「我和謝總常下來坐坐，五個人擠一間辦公室，悶得慌。下來透透氣，讓你們工作環境也相對輕鬆點，我們在上面也是裝裝樣子。」
「王總，你誤會了。」李永玲知道王曉亮誤會她了，趕緊解釋，
「我想說的是，能不能辦成事，跟坐哪兒真沒關係，還是跟人有關係。」
「喲。」王曉亮看她，「李會計今天專門跑下來誇我來了？」
李永玲把茶杯擱下。
「有件私事，想問問你。」
「私事？您說。」
「那個小羅總，人呢？怎麼沒見他？」
王曉亮沒料到她問這個，愣了一下。
「在樓上，有間空房間，他在那兒複習呢。」
「複習？」李永玲眉頭一挑，眼睛一亮，「複習什麼，他想考公嗎？」
「不是，他想考江大的研究生。」
李永玲點點頭。
「真有志氣，還很有想法，有了收入再去考研，不給家裡添負擔。」
過了幾秒，她又開口了。
「王總，我問你個事。」
「李會計，你今天怎麼了，你不是個黏糊人呀，有話直說。」
「你覺得佳慧這孩子怎麼樣？」
王曉亮想了想：「挺好的，開朗直爽，性格沒得說。工作認真，能力也不錯。她不行，我當時也不會留她的。」
「那你覺得……」李永玲停了一下，「她跟小羅，合不合適？」
王曉亮手裡的茶杯懸在半道上。
「李會計，你要給佳慧和必勝做媒？」
「你覺得呢？」
「不合適。」
王曉亮說完，把茶喝了。
李永玲原本興奮的臉，往下一沉。
「他們不合適？那誰合適？難道和你合適？」
王曉亮一口茶沒咽利索，嗆得直咳。
「王總，你可別學有些男人，吃著碗裡瞧著鍋里，你老婆可是大明星。」
王曉亮一把抓起紙巾捂嘴，連連擺手：「李會計！您想哪去了！我說不合適，是因為必勝有女朋友！異地戀，你沒見過而已！」
李永玲的臉色這才松下來。
王曉亮擦完嘴，把紙巾團了團，扔到腿邊的垃圾桶里，他想了想，反應過來了。
「李姐，前兩天我找佳慧單獨說了幾句話，您看見了？」
李永玲沒說話。
不用說了，臉上全寫著呢。
「那是有點私事請她幫忙處理。」王曉亮趕緊補上，「真沒別的。」
「是我多心了。」李永玲語氣軟下來，「就是覺得王總人好，不會怪我，我才敢說。我是真喜歡佳慧這孩子，不想看她走了彎路。」
「不會不會。您這是把我當自己人，看不慣就敲打兩下，我懂。」王曉亮扔了紙巾，又想起來，「不過李姐，佳慧條件這麼好，人又漂亮，怎麼就沒有男朋友？」
李永玲也聽出來了，王曉亮把李會計，改口叫了李姐。心裡舒服，嘴上卻嘆了口氣。
「佳慧眼光高，一般小伙子，入不了她的眼。」
王曉亮心裡有數了。這是愛徒心切，害怕易佳慧做了他王曉亮的情人。
「那您張羅這事，佳慧知道嗎？」
「她不知道。不過我問過她。」李永玲端起茶又放下，「她說覺得小羅能幹，能成事，關鍵從來不顯擺。」
王曉亮沒接話。
「我就想先跟你聊聊，看看小羅什麼情況。要是可以，咱倆一塊撮合撮合。」
李永玲說到這兒，語氣慢下來了。
「佳慧眼光不差，我也覺得小羅這孩子好。所以先來探個底。」
王曉亮端著杯子，沉默了幾秒。
「可惜了。」
三個字說完，沒再多說。
「那王總繼續辦公吧，就當我沒說。」
李永玲對他笑了笑，起身上了樓。
王曉亮坐在那兒沒動。
這是跟自己較上勁了。
可越是這樣，他越覺得不對。
一個又善良又專一的人，偏偏在感情這檔子事上，總是被折騰來折騰去。
他搖了搖頭，站起來，又走到魚缸跟前。
磁力刷繼續走了起來。
缸里的銀龍甩著尾巴，轉了個彎，又游回來了。
它們倒是耀武揚威中，活得自由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