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輝的歡送宴，是他自己掏的錢。因為王曉亮絕不會用公款，謝輝心裡很清楚。
桌上擺了十來個菜，白酒開了三瓶，他端著杯子站起來，先敬了王曉亮，再一個一個敬過去。
高興是真高興，不舍也是真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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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喝了不少，話也多了。
羅必勝給他倒酒，他拍著羅必勝的肩膀，叫了聲兄弟。羅必勝笑著應了，又給他滿上。
散場的時候，謝輝站在門口，看了一眼承佑的方向，站了好一會兒。
他曾經怎麼也不會想到自己當時會來承佑。
劉新宇在電話里跟他說得很直白。
「謝總，物業公司，你先離開。司馬公子鍍金回來了，你先給他讓讓。」
謝輝當時攥著手機沒吭聲。
辛辛苦苦經營了多年的物業公司，業績翻了幾番，最後海歸公子一回來，終究是第二大股東的兒子，嫡系部隊，沒辦法，咱背後沒有人，手裡桃子就這樣被摘走了。
他憋屈。
但他沒鬧。
到了承佑，更憋屈。
古俊豪給他掛了個副總的頭銜，配了個司機，辦公室也安排了，待遇一分不少。
就是沒活干。
一天。
兩天。
一個星期。
一個月。
謝輝受不了了，找古俊豪。
「古總，您看看有什麼工作安排給我，我閒著也是閒著。」
古俊豪翹著腿，喝著茶，笑呵呵的。
「謝總，你跟我平級，我怎麼給你安排工作？你就踏踏實實的，什麼都不干，拿副總的錢，多好。」
話說得客氣，意思一點不客氣。
你是來鍍金的，還是來監視我的，我不管。反正你別礙我的事。
謝輝聽懂了。
他每天早上八點到，下午五點走。司機在樓下等著，他不想坐，但又不能說不要司機。這是古俊豪安排的，他要是拒了，等於當面扇人家一耳光。
那段日子，很難熬。
他不是沒想過走。
以他在業內的名聲，去別的物業公司當個副總，管一兩個小區，輕輕鬆鬆。同行也有挖他的。
他沒去，他不想去，他想當一把手，因為他當過。
不甘心。
劉新宇說過一句話：「你離開，是為了更好地回來。你現在在那兒，顯不出你的本事，也看不出他的毛病。而且你信不信，他鐵定出問題。」
他當時愣了一下，然後全明白了。
他是一顆棋子。
但他願意。
因為下棋的那個人，他服。
謝輝第一次見劉新宇，是在集團的中高層會議上。
劉新宇剛畢業，穿了件藏藍色的西裝，坐在主位上，周圍一圈四五十歲的老油條，小聲交頭接耳。
劉新宇聽不見，可他聽得見。
「太年輕了。」
「對，這也太嫩了。」
「聽說剛畢業。」
「一點氣勢都沒有，比他爸差遠了吧。」
跟這些老油條打招呼的時候，好話賴話攪在一塊兒，真真假假分不清，
「真是年少有為啊」
「真有老大當年的風采，不過那個時候，還沒有你呢！」
劉新宇看似沒聽懂，還順著他們說。
謝輝當時也覺得，這位太子爺確實嫩了點。
後來劉新宇單獨叫他談話，說要把他從物業調走，他第一反應是辭職。
幹了這麼多年年，說調就調，當我是什麼？這是要拿老實人當雞殺呀！
可劉新宇那句話，把他釘住了。
「你在這裡顯不出來你的本事，也看不出他的毛病。」
這話不是安慰，是信任。
從那以後，他在承佑待著，三天兩頭跟劉新宇通電話。承佑的每天的變化，古俊豪的每一個動作，他都會說。
劉新宇從來不評價，只是聽。
兩個人誰也沒點破這層關係。
直到王曉亮來了。
一個回合，古俊豪就敗了。
是被王曉亮逼的，也是古俊豪心甘情願的。
王曉亮全面接管承佑，謝輝跟著忙了起來。又開始覺得每天上班有了奔頭。
他把王曉亮的每一步動作都告訴了劉新宇。
怎麼拿下最大的商鋪做安楊零食，怎麼又簽了蜜雪和瑞幸，怎麼把二樓整層都吃下來。
謝輝說的時候還有點緊張，怕劉新宇覺得王曉亮中飽私囊。
電話那頭，劉新宇哈哈大笑。
「然後呢？」
謝輝愣了。
「然後怎麼了？繼續說啊，別斷。」
劉新宇催更催得比書友還急。
末了劉新宇總會來一句：「謝總，你就說吧，我兄弟牛不牛逼。」
「牛逼，確實牛逼。」謝輝的回答，絕對不是對董事長的附和。
前不久，劉新宇興奮的給他說：「謝總，你可以回物業公司了。你沒有意見吧！」
「董事長，我沒有意見，但我想你問問王總的意見，他如果讓我留下，我就留下。」
「不會吧，你這是官復原職，待遇比現在高多了。」
「我知道，我還是想聽聽王總的意見。」
過了一個多小時，劉新宇的電話，再次打了過來：「曉亮他同意了，雖然他捨不得，但他說不能擋你升官發財。」
謝輝這才徹底放了心。
他不想離開承佑的原因有好幾個。
第一，跟王曉亮共事，痛快。
這人做事不拖泥帶水，說干就干，關鍵是還能幹成。
第二，王曉亮的人脈圈子，讓他看不懂。
安楊的老總，王曉亮喊叔。安楊創始人的兒子，喊他哥，特別親，一點都不是裝出來的。還有蕭莫那種人物，跟他稱兄道弟，夜市開業的時候大老遠跑來幫忙。
月底報銷，他沒有找到一筆宣傳費，也沒有一筆業務招待費。
全是白幫的。
這種事擱誰身上，誰信？
但王曉亮就是有這個本事。
第三，他想跟王曉亮走得更近點，確實想處成真心的朋友。
可他能感覺到，王曉亮在跟他保持距離。
羅必勝一開始喊他謝哥，後來改口叫輝哥，越叫越親。
王曉亮從頭到尾，一直喊他謝總。
客客氣氣的，挑不出毛病。
但就是隔了一層。
謝輝琢磨過，也想明白了。王曉亮知道他跟劉新宇的關係，所以有些話能說，有些話不能說。有些事能一起干，有些事得劃清界限。
這人心裡有桿秤。
謝輝端著最後半杯酒，一口悶了。
他見過劉新宇，覺得這個年輕的董事長了不起。
後來和王曉亮共事了一段時間發現，
董事長這個兄弟，一點都不比董事長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