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沉了一陣。
沒有人再說話，也沒有人提議喝酒。
王曉亮抿了口茶，想了想，轉移了話題：「糯米，我手上有個人，是塊好料子，但我不知道從哪裡下手。你幫我看看，出出主意。」
王曉亮掏出手機，翻出昨天中午拍的視頻，遞過去。
糯米接過手機，一臉的認真。
畫面里，李樂站在冰櫃後，一把刀翻飛，鳳梨在手裡轉了兩圈，皮肉分離，乾乾淨淨，刀口平滑得不像話。
糯米盯著屏幕，眼睛一點一點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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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才放了十幾秒，她整個人坐直了。
「簽過來，二師兄，把他簽到米莫怎麼樣？」
「啊？」
「簽到我們公司來。」糯米放下手機，語氣已經變了。
王曉亮愣了一下：「你們不是隱退了？要做神鵰俠侶了麼！」
「事兒不是解決了麼。不用躲她了嗎？」糯米端起茶杯，看向蕭莫「閒著也是閒著，再干幾年，就當玩。是不是呀老大。」
「你說了算。」蕭莫笑著回應，一臉寵溺。
王曉亮趕緊把手機拿回來：「那可不行。這是我夜市的引流神器，不外借。」
他又把手機遞給蕭莫。
蕭莫看完，點頭：「對。這放夜市里，絕對是招牌，我當初給你說的就是這個意思。常去的人覺得見怪不怪了，但他能吸引新的顧客過來看。」
糯米思索了一會，開口了：
「特寫鏡頭。對著遊走的刀和爆汁的水果，不讓他說話。」
她食指在桌上畫了一道。
「只收聲音。刀劃西瓜的沙沙聲，削蘋果皮的滋滋聲，切鳳梨那一下——脆的。配上他那個手法，不用加任何BGM，觀眾自己就看進去了。」
王曉亮沒插嘴，聽著。
「或者換個方向，出教程。專門拆解刀法，教大家處理那些不好伺候的水果。榴槤、菠蘿蜜、椰子，鳳梨，都行。」
她越說越快。
「還有——先用他那個刀法做鉤子，引出一天的日常，天不亮去批發市場進貨，怎麼挑水果的好賴，一筐一筐搬上車，回來碼得整整齊齊，讓強迫症無比的舒適，等天黑了，出攤，來一段人來人往，這段加速也是可以的。再加一段討價還價，或者顧客誇張的稱讚。」
糯米手指在桌面敲了兩下。
「最後一個鏡頭——收攤，點錢，疲憊和快樂交織。」
「粉絲攢夠了，人氣差不多了，開直播。刀具、廚房用品、削皮器，全能帶。做大了直接對接果農，產地直發。」
她說完，靠回椅背，看著王曉亮。
「二師兄，你這回是撿著了。」
蕭莫在旁邊聽得直樂。
王曉亮也笑：「糯米姐，你就是個天才。」
魏子衿也附和：「確實是，聽著太有畫面感了。」
「你們兩口子少拍馬屁，姐從來不吃這套，對了，他叫什麼？」
「李樂。」
糯米想了兩秒。
「帳號名字就叫：小李飛刀。」
魏子衿鼓起掌來：「這名字絕了。」
王曉亮也覺得妙。四個字，記得住，傳得開，還帶畫面感。
「或者：小李他媽的飛刀。哈哈。」糯米說完，自己先笑了。
幾個人跟著笑。
「不過有個問題。」他放下茶杯，「這小子臉皮薄，鏡頭一對著他，嘴就粘上了，一個字蹦不出來。」
糯米擺擺手：「頂級才藝型的博主，不說話也吃得開。直播稍微麻煩點，但也不是沒辦法——把顧客的聲音收進去就行，有互動，更具真實感，也更有煙火氣。」
她頓了頓。
「最好給他配個人。會拍會剪，直播的時候能幫著接話，綜合能力得強。其他的，邊干邊調。」
魏子衿想了一會兒，手放在王曉亮的胳膊上：「要不我去採訪他一期？」
王曉亮心裡動了一下。魏子衿的流量擺在那兒，採訪一期，數據直接能拉起來。
但他想了想，搖頭。
「算了。他那個性子，你架個機器在他面前，他能把自己憋死。效果出不來，反而浪費你這張牌。等他入了門，找到感覺了再說。」
魏子衿想了想，沒勉強，點點頭。
在國賓館度假酒店待了兩天。
第三天下午，王曉亮開車，把三個人送到了機場。
蕭莫在安檢口跟他碰了下拳頭，沒多說什麼。魏子衿依然如常的親了王曉亮。糯米放開行李箱，鼓掌。
「再來一個。」聲音很大。
王曉亮笑著正要罵她，魏子衿卻踮起腳，又親在了王曉亮的嘴上。
糯米接著笑，接著鼓。
王曉亮站在出發大廳，看著三個人的背影過了安檢口，才轉身往外走。
車開在回去的路上，腦子空不下來。
何如夢的臉一直在眼前晃。
天下怎麼可以有這種母親。
在媒體上看到過，很多很惡毒的母親，把剛生下來的孩子，丟到垃圾堆里，不管死活。
把孩子從樓上扔下來的，只是覺得孩子太吵了。
覺得這種人離自己太遠。
現在何如夢就在眼前，第一次拋棄糯米，第二次當兒子得了尿毒症，需要換腎的時候，想方設法的找到糯米，不是看她這個人，而是要她的腰子。
怎麼可以有這樣的母親，怎麼可以有這樣的人？
糯米小時候過得什麼日子，他不敢細想。
遇上蕭莫，算她命好。
糯米這命到底是不好呢？還是很好呢？
母親拋棄了她，她沒有活成何如夢的樣子。
她真誠，開朗，善良。還有過人的眼力，超強的思考能力。
也許是懸著的事解決了，王曉亮突然感覺非常的疲憊。
回到家，提前上了床。
正要躺下睡覺，微信的提示音響了起來。
打開一看是蕭莫發來的：「兄弟，萬事小心，尤其要提醒子衿，別讓人鑽了空子。」
王曉亮想了一會兒，回了過去：「哥，你們別復出了，繼續玩吧。」
「現在是最安全的時代，他們也會愛惜自己的羽毛，只要安全無虞，任由糯米鬧騰，她心裡還有氣，讓她玩吧，只要我們自己沒有太大的漏洞，應該沒事。就算有事，我們也不會再去要飯吧。」
「知道了，哥，你們還是要小心。」
靠在床頭，發了會兒呆。
這下睡不著了。
擔心襲上心頭，他想給魏子衿打電話說這件事，想想算了，明天吧，讓她先睡個好覺。
手伸向床頭櫃，抽出那本命書。
翻到最新一頁。
【易命四十五術：絕期於人，得之鴻運。】
王曉亮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絕期於人。
不對任何人抱有期望。
得之鴻運。
做到了，大運自來。
他把書合上，放回床頭櫃。
關了燈。
黑暗裡，八個字還在腦袋中亮著。
想想最近發生的事，對這句話有所感悟。
李樂的媽媽得了尿毒症，需要長期的照顧和經濟上的支撐。
兩個哥哥有家，不想走進這個無底洞。
李樂心裡覺得這個事，應該所有子女共同承擔，這就是對哥哥姐姐抱有希望。
一旦他們沒有做到，就是嚴重的失望，對心理造成了嚴重的影響。
李樂現在的沉默，性格大變，不就是因為媽媽的病情，和兩個哥哥的態度嗎？
糯米也是對何如夢抱有期望，所以她躲得不徹底，她應該是渴望見到何如夢的，見到她，想聽聽她當年為什麼拋棄她的原因，想聽聽她的懺悔，這就是蕭莫說的她的心結。
如果糯米不抱有期望，就不會被再次傷害。而今，這成了糯米的弱點。
如果她能做到不報這種希望，那麼她不會再受到這一次的傷害。
對啊！何如夢這樣的人，有什麼可讓她抱有希望的呢？不過是有血緣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