糯米終於哭痛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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擤了兩把鼻涕,灌了口酒,夾了塊紅燒肉塞嘴裡。嚼著嚼著,筷子往桌上一拍。
「老大,你不該那時候叫停。」
蕭莫夾菜的手頓了一下。
「你應該等他們把手續全辦完,錢打到第三方,我去醫院跟他兒子配型。」
王曉亮嘴裡的東西嚼慢了。
魏子衿也看過來。
糯米嘴角一翹,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到時候……會出現兩種局面。」
說到這,她故意不接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王曉亮接過來:「配上了,或者沒配上。」
糯米沖他打了個響指:「漂亮!」
她往椅背上一靠,兩手一攤:「沒配上,他們什麼感受?費了那麼大勁,手續簽了一堆,錢也打了,到頭來白忙活。那個畫面,你品品。」
「那配上了呢?」
「配上了……」糯米眼睛亮了,「那才是老大出手的最佳時間點。比今天的效果還要炸。」
蕭莫放下筷子,拿餐巾擦了擦嘴。
「糯米。」
「嗯?」
「你今天完全是在玩火。」
糯米嘴一撇:「我協議里不寫違約責任不就行了?一分錢不要他們的,他們還能拿我怎麼著?」
「你真是這樣想的嗎?」
蕭莫看著她。
「咱們四個人,再聰明,就四顆腦袋。李鄭陸背後有多少人替他出主意,你摸得清嗎?」
糯米的笑收了一半。
「你就算真上了手術台,你猜他們最後給多少?」蕭莫豎起一根手指,「了不起了,千百萬。」
「一個腎的市場價多少錢?幾十萬。你開那個條件,嚴重不對等,全是漏洞。人家律師團隊往法院一訴,第三方的錢直接凍結。官司拖個一年半載,法院判下來賠你百十萬。你不被反咬一口都算好的。」
糯米攥緊了酒杯。
「我不是沖錢去的。我就是氣不過——她憑什麼這麼肆無忌憚地傷害我?還兩次。」
「我知道。」蕭莫看著她,「你想讓何如夢也嘗嘗什麼叫一無所有。讓她心裡落差大,對吧?」
糯米沒接話。
「不可能的。」
蕭莫的聲音沒有起伏。
「就算你做到了,就算把他們的錢全掏空了。何如夢往外放一句話,說想開演唱會,你猜怎麼著?資方排著隊給她送錢。她餓不死的。她依舊過得很好。除非你曝光她,把她的名聲搞臭,但那樣你肯定拿不走她所有的財富了,況且,咱們也不會這麼做的……」
「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買賣我們從來不會做的。」
糯米的嘴唇動了動。
「最讓我擔心的是李鄭陸。」
蕭莫夾了塊肉放糯米碗裡。
「是李鄭陸。」
王曉亮抬頭看向蕭莫。
「來之前咱們在網上搜他的資料,你們都看了。捧紅過多少人,投資過多少項目,沒有緋聞,沒有一條投資失敗的新聞,乾乾淨淨。」
蕭莫停了一下。
「他那個年紀,是從那個年代趟過來的人。乾淨?你信嗎?」
桌上安靜了。
「這種人非常可怕。」
他端起酒杯,沒跟任何人碰,自己幹了。
王曉亮拿起酒瓶給他續上。
「你回想一下——從我們進那個房間,到出來。他有沒有發過一次火?」
「甚至讓你覺得他在生氣?有嗎?」
糯米沒吭聲。
「你開的條件,多苛刻。他全答應了。一個字沒反駁。」
包廂里只有空調的風在吹。
「情緒穩得跟老狗一樣,太能忍了。」蕭莫把酒杯放下,「一個人為了辦成一件事,可以忍到這種地步——你覺得他好惹?」
「他今天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和你把這件事談成。情緒、脾氣、面子,全部可以擱一邊。」
「好人逼急了都咬人。何況他多半不是好人。還是不叫的那種。」
王曉亮知道,這是蕭莫從外界傳聞加上近距離接觸之後,對李鄭陸的判斷。
魏子衿下意識看了王曉亮一眼。王曉亮正盯著蕭莫。
「所以。」蕭莫拿起茶壺給糯米倒滿,「咱們今天沒攪和進去,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心愿了了,今後躲遠點。」
糯米接過茶杯,低頭喝了一口。
點了點頭:「對不起,我沒有想到。」
「別自己騙自己了,你不是沒有想到,你是想在親生母親跟前,任性一下,可惜,你很失望。開始自暴自棄,試圖讓她心疼一下。但是,她沒有,對嗎?」
糯米低下了頭,眼淚再次湧出。
另一頭。
圓桌上的茶點已經換成了飯菜。
何如夢坐在桌邊,手指絞著裙擺的邊角,時不時抬眼看一下李鄭陸。
李鄭陸沒有動。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敲著桌面。
有節奏地敲。
何如夢聽得出來,那是一段軍鼓的鼓點。她跟了這個男人這麼些年,太清楚這個動作意味著什麼。
後脖子的汗毛根根立起來了。
她嘴張了兩次,又都閉上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
鼓點停了。
「讓小妹……」
何如夢渾身一個激靈。
「明天叫人帶她去配型。」
李鄭陸站起來,一顆一顆扣上西裝扣子。
「配上了,馬上手術。」
何如夢急忙站起來:「女兒她……她肯定不會願意的……」
「她不願意,你就告訴她。」李鄭陸拿起桌上的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從下個月起,一分錢不給。家裡的事,跟她再沒任何關係。」
何如夢嘴唇抖了一下:「那她要是……」
「再犟?」
李鄭陸把手機揣進兜里:
「叫人把她綁過去。」
何如夢整張臉的血色褪了個乾淨。
「那樣兒子和女兒都不是健康的人了,鄭陸你是不是再考慮一下?」
「還有。」李鄭陸根本沒理她。
「管好你兒子。讓他把嘴管嚴,忌口都做不到,就別活了。傭人管不了,你親自守著他。守到手術成功為止。」
他把門拉開,停了一秒。
「你也管不了——我叫人綁了他。」
門一開,沒有風,何如夢整個人卻縮了一下。
「鄭陸。」
她追了兩步,聲音發飄。
「對不起……我不該瞞著你的……」
李鄭陸停下來。
沉默了幾秒。
「我跟你的事——等孩子手術做完,康復了,再說。」
說完,他走了出去。
沒走幾步,又折了回來。
「我警告你。」
何如夢的腿軟了一下。
「別再用你那些過家家的手段去騷擾米珊珊他們了。你完全不是對手。」
他頓了頓。
「家裡的事,如果因為你揚了出去。到時候我先把你搞臭。」
何如夢站在原地,腿在打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