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十萬的假肢,也就那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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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完山,蕭莫的殘腿磨出了血,當晚腫得老高,假肢根本套不進去。
糯米蹲在地上給他擦藥,全程一聲沒吭。擦完站起來,拿起手機直接訂了第二天去京城的票。
「再去調一下,不行就換,沒他們說的那麼好用。」
「不在福城定居了?」王曉亮看糯米表情不對,開了句玩笑。
「我沒事,好著呢。」蕭莫當然也看出來了,扭頭去找黃學禮,「大黃,今晚再喝點,好不容易聚在一起。」
「必須的,我也是這麼想的,但看你的腿沒敢說。」
第二天,蕭莫是被輪椅推上飛機的。
黃學禮要值班,只多留了一天。
王曉亮繼續送。
來的時候熱熱鬧鬧,走的時候一個一個。
還是人在江城好,不用隔三差五經歷離別。
酒店那邊照常紅火,夜市更不用說,牆體燈光的效果還在持續發酵,連早餐和午餐的客流都帶起來了。安楊零食直接改成二十四小時營業,這點改動,對王曉亮來說,小菜一碟。
瑞幸和蜜雪也跟著延長了時間。
公司放假,王曉亮沒休。每天和羅必勝一塊過來盯著,朋友們提的那些問題,都是實質性的,必須一一改正,等大假最後兩天過去,對比正常工作日的人流再調整。
計劃沒趕上變化。
下午,一群人直接進了夜市場地。
王曉亮被電話叫了過來,看到眼前的場面,想起江創超市被收回時前的情景,心中開始緊張。
在心裡告誡自己,不氣,不急,不怒。
社區的,街道的,消防和公安,副區長帶隊,一共十幾個人,把王曉亮和謝輝叫到聚才廳,雷厲風行,開了個現場會。
會議的主題:關停夜市。
謝輝當場臉就白了。
手續是齊全的,消防驗收也過了。三面建築圍著,一面對著景觀河,水不到一米深。問題偏偏出在「太火」上——誰也沒料到能火成這樣,晚上高峰期人擠人,一旦出事,沒有第二個出口,唯一的退路就是往河裡跳。萬一有人捨不得鞋子褲子,猶豫那麼幾秒,人就壓上來了。
其他問題都好說。垃圾清理、加派管理人員、食品衛生加強監督,王曉亮當場全應了。
但消防通道這個硬傷,解決不了。
三面是樓,一面是河,上哪兒開口子?
王曉亮站在那兒,壓著嗓子跟對方掰扯:「這個夜市,有可能成為福城的地標。因為一些還沒發生的事就停掉,損失太大了。不光是我們公司的損失,是整個街道的,整個區的,整個福城的損失。」
副區長看著年輕,態度倒也不強硬,擺了擺手:「小王,我們也想你們搞得紅紅火火,為福城旅遊,為老百姓的業餘生活添磚加瓦。但越紅火,隱患越大。真出了事,誰擔得起?百姓的生命安全,永遠得放在第一位。」
王曉亮沒再往下說。
拋去官腔,這話沒有毛病。誰都不會拿這個賭,出了事不光是烏紗帽的事。
黃學禮就是黃學禮,難怪周強曾經反覆強調他的重要性,有些線是不能動的,而黃學禮會在第一時間知道那道線在哪裡?
最後是謝輝和王曉亮反覆爭取,才談下來個折中方案——早餐和午餐可以繼續,夜市不能開。晚上六點之後進夜市的門洞必須封死,樓體燈光也不許再打。
否則就不是改正那麼簡單。
人走了以後,謝輝坐在椅子上,半天沒動。
王曉亮也沒開口,眼睛在院子裡轉來轉去。
兩個人回到辦公室,想辦法,一直沒出來。
其實兩人大多數是沉默的。
門被推開了,沒敲門,直接被推開的。
進來的是夜市的一個商戶,三十來歲,圍裙都沒摘,開口就嚷:「老闆,怎麼回事?說不讓開就不讓開了?我這一天備的貨怎麼辦?」
謝輝站起來,耐著性子解釋。
對方根本不聽,聲音越來越大。不到五分鐘,又進來三四個,門口還站著幾個往裡探頭的,七嘴八舌全開了。
「我攤位費交了一年的!」
「這才幹了幾天呀?」
「說停就停,我們的損失誰賠?」
王曉亮拍了一下桌子。
不重,但夠脆。
屋裡安靜了一秒。
「都聽我說一句。」他掃了一圈,「停業不是我們想停的,是上面來檢查,消防通道不達標,必須整改。我們正在想辦法,不是不管你們。」
「那想什麼辦法?什麼時候能開?」有人聲音比剛才更大。
「目前還沒定,還在協調。耽誤大家,我們會補償。」
「我們不可能一直等吧!」
「不願意等的,我給大家一個承諾。」王曉亮頓了一下,「攤位費,全額退。這幾天免費,衛生費管理費一概不收,就當我們對大家的補償。」
話音剛落,角落裡有人開口了:「那誤工費呢?我老婆專門從老家來幫忙的,車票住宿都是錢!」
這話一出,好幾個跟著起鬨。
「對對對,誤工費也得賠!」
「我進了三千塊的貨,賣不掉全砸手裡了!」
王曉亮停了幾秒。
「誤工費,補償不了。」
「憑什麼?」
「合同上寫清楚了,不可抗力導致的停業,雙方互不追責。今天這種情況就是不可抗力,合同你們手裡也有,簽字的時候大家都看過。但我剛才說了,攤位費全退,營業額歸你們。想退的,節後帶收據來找我。」
一直靠在門框上沒吭聲的一個中年人這時候開口了:「行了行了,別太過分了。一個攤位能投多少錢?鍋碗瓢盆都是自己的,換個地方擺不就完了?夜市投入那麼大,沒收大家一分錢,攤位費全退,上哪兒找這麼痛快的?」
這話一落,嚷嚷的人不吱聲了。
幾個人互相看了看,陸陸續續往外走。
門關上,謝輝長出一口氣。
王曉亮看了他一眼。
「這不一定是壞事。」
謝輝沒吭聲。
「說實話,這幫人做的東西我都嘗過,沒有特別驚艷的。走了誰,都不可惜。」
王曉亮站到門口,對著外面看。
「就是,大不了改停車場,照樣長期賺錢。」謝輝緩過點勁來。
「就是可惜的是這面牆。」他看著王曉亮背影,遺憾:「這麼好的創意,這麼好的聚才廳,這麼好的勢頭,說斷就斷了。」
王曉亮突然轉身來,笑著說:「謝總,咱們搬到電競酒店去上班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