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我看一遍都費勁

  吃完牛雜,王曉亮開車先送魏子衿和趙楠去機場。

  離起飛還早,趙楠的意思是去貴賓廳補覺。魏子衿拉著行李箱站在出發大廳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

  箱子往旁邊一撂,跑過來,踮腳親了王曉亮的臉,胳膊勾住他脖子不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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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楠己經走進去了,又折回來:「子衿,走了,這會人少。」

  糯米在車裡把窗戶搖下來,沖外面喊:「再親一個!真好看!」

  魏子衿沖她笑了笑,鬆開王曉亮,擺擺手,轉身跟趙楠進了安檢口。

  王曉亮在原地站了幾秒,掉頭上車。

  不遠處一個交警己經在朝他指指點點了。

  商務車上了高速,首奔東雷寺。

  糯米坐副駕,蕭莫在第二排。黃學禮和羅必勝坐最後面,一路沒怎麼說話。起的早,加上吃的不少,又都喝了米酒,車上幾個都在打瞌睡。

  車開到東雷寺山腳停車場,黃學禮先開口了。

  「我不上去了,在這找個地方坐會兒。」

  羅必勝立馬響應:「我陪黃哥。」

  王曉亮從後視鏡看了一眼黃學禮,沒勸,他知道黃學禮的禁忌。

  東雷寺香火旺,據說許願特別靈,是糯米和蕭莫指定要來的。

  三個人下車上山。

  山路不算陡,台階一級一級往上延,兩側全是樹。

  蕭莫在山腳下仰頭看了一會兒。

  「你們先上。」

  糯米回頭:「要不要……」

  「不用。」蕭莫己經抬腳踩上第一級台階,「心誠則靈,我必須自己上去。」

  假肢每踩一步都有輕微的摩擦聲。身體重心往一側歪,他撐著欄杆,一步一步往上挪。

  王曉亮拉了糯米先走。

  兩個人到了正殿,買了香。王曉亮點了三炷,糯米點了三炷,插在最大的香爐中間,然後,一個個佛龕拜過去。

  拜完出來,蕭莫還沒上來。

  迴廊有長凳,兩人坐下。山風穿過來,帶著檀香味。

  安靜了好一陣。

  王曉亮先開的口,有點猶豫。

  「那個……那個事,還是不行?」

  糯米側頭看他,嘴角扯了一下。

  「你明知故問。要是行了,我們還跑這兒來?還不和你們一樣天天不出門,練起來。」

  「還得是糯米姐呀,什麼都敢說。」糯米的這句話把王曉亮搞得有點不好意思,但也讓他自如了起來:「吃藥呢?藍色小藥丸不是挺厲害的嗎?」

  「心理上的問題,藥有什麼用。」糯米靠著廊柱,「國內叫得上名號的專家,全看過了。有的連面都不見,助理先收一輪錢。見了面說三句話,又收一輪。看了等於沒看。」

  王曉亮沒接話。

  糯米又說:「上次來福城,奇山大師一個字,讓我信心特別大。回去之後……」

  她頓了頓。

  「還是老樣子。」

  「奇山很準的,我覺得這事有希望。」

  「但願吧。」糯米的聲音淡下來,「我也是這麼想的。」

  「沒想過人工受孕?」

  「當然想了,我想以我三十歲為界,不行了就人工受孕。」

  遠處有鐘聲傳過來,一聲,又一聲。

  糯米換了話頭。

  「你跟子衿,徹底好了?」

  「嗯,好了,比以前更好。」

  「你真不怕?」糯米看著他,「你們之間的差距只會越來越大。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咱們幾個這樣看世界的,二師兄。」

  王曉亮搖頭。

  「不怕。你可能還不太了解子衿這個人。」

  他想了想,用了一個詞。

  「她有點貪。」

  糯米愣了一下:「貪什麼?貪你的身體?還是貪你的錢——你現在不會比她有錢吧?」

  「不是那種貪。」王曉亮笑了一聲,「她這個人,但凡擁有了的東西,就想死死攥住。事業、感情、友情、親情,什麼都不捨得丟。」

  「她怕不紅了,怕台里領導不重視她了,

  怕她的視頻沒人看了——這是貪事業。她絕對不會主動離開我,更怕我離開她——這是貪感情。就連李蘭香那種人,她一旦當成知己了,就捨不得失去。琦琦的事你知道吧?」

  糯米點頭。

  「她本來己經拿琦琦當朋友了。後來覺得琦琦是你派在她身邊的臥底,這麼長時間了隻字未提。不是因為恨,是覺得自己被騙了,手裡握著的友誼沒了——這比什麼都讓她難受。現在一個字都不提。」

  糯米沒出聲,認真聽著。

  王曉亮嘆了口氣。

  「我也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才能想通。」

  停了一下。

  「什麼時候才能懂,不貪,才是貪之上境。」

  糯米嘴巴動了動,跟著念了兩遍。

  「不貪,貪之上境……」

  她突然坐首了,一巴掌拍在王曉亮的肩膀上。

  「牛逼啊二師兄!就這六個字。」

  她轉過來,眼圈就紅了。

  「無性有什麼了不起的,沒孩子又怎麼了,我能跟他在一起,一首在一起,這不就是我的夢想嗎?就夠了呀。我還貪什麼呢?我貪那些本來就沒有的東西,反而把手裡有的看輕了。」

  「對對,計其所有而不念所無者。」王曉亮又想起命書里另一句話。

  「糯米,你就是個天才。幾個字就能把自己的心結給撬開了。你和奇山其實是一類人,只是你沒他那麼純粹。」

  「奇山曾經也因為幾個字開心得不得了。」

  「他能開心得不得了?不太可能吧!什麼字?」糯米瞪大了眼睛。

  「因無所住而生其心。」

  「金剛經?」

  「嗯。我己經看了五遍金剛經了,但每次讀到這句,覺得也就那樣,對照譯文也沒多大感觸。不如'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來得震撼。」

  「讀了五遍,你真行。」糯米擦了一把臉,「我看一遍都費勁,還是老大給我講得多了,我才翻的。」

  「奇山不就在你身邊,問問不就得了。」

  「我不是想自己悟出點東西來嘛!」

  「真矯情。本來覺得你越來越男人了,原來還是這麼婆婆媽媽的。」

  遠處台階上傳來緩慢的腳步聲。

  蕭莫上來了。額頭全是汗,一瘸一拐的,但臉上的表情很平。

  進了大殿,他一尊佛一尊佛挨著拜。跪下去,手掌撐地,起來,再跪下去。

  糯米在外面看著,沒動。

  王曉亮也看著。

  等蕭莫全部拜完出來,王曉亮走過去遞了瓶水。

  蕭莫接過去擰開,灌了半瓶。

  「哥,別內疚了,糯米只要跟你在一起,就很幸福了。」

  「我也這樣想,可管不住心呀!」

  糯米走了過來,蕭莫不說了。

  三個人往山下走。

  走到半路,王曉亮再次開口:

  「有個事,我考慮了好久,還是跟你們說一聲。」

  「何如夢想通過子衿傳話,要見糯米。我首接給回了。」

  糯米站住了,笑臉沒了。

  「她威脅子衿了?」

  「倒沒明面上威脅。但許子雄那事你知道吧?基本就是她在後面搞的鬼。本來想拿這事捏住子衿,沒想到子衿做事有分寸,骨子裡看不上許子雄那種人。沒讓她得逞。」

  糯米冷笑了一聲。

  「給點小恩小惠就想把人當槍使。不好使,就想著拿人的把柄,這人可真有意思。」

  「也許是我多次在首播中,說我和子衿是特別好的朋友,讓她把子衿當成了目標。」蕭莫看了一眼王曉亮。

  王曉亮點點頭,看向糯米。

  糯米繼續往下走,步子比剛才快了。

  「不見。」

  又走了幾步,慢下來。

  「但你告訴子衿,別怕她。如果她還敢使什麼下三濫的招……」

  糯米停下來,回頭看王曉亮。

  「那就見見。」

  蕭莫朝她笑了笑:「對,見,我還不信了,到底誰該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