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劃書列印了六份，外立面的數據圖用硬殼文件夾裝著，崔婉秋還在封面貼了張列印的外牆圖紙。
兩路人馬，分頭跑四所學校。
王曉亮帶崔婉秋跑美院和一所綜合大學，謝輝帶易佳慧跑另外兩所。
黃學禮說得一點沒錯。
王曉亮原本做好了磨嘴皮子的準備，結果「企業出資」「學生參與」「社會實踐」「城市地標」這幾個詞一蹦出來，對面那個副主任表情就變了，二話沒說，拿起座機就打了個內線電話。
不到十分鐘，學生會主席到了。
一個戴眼鏡的瘦高男生，進門先握手，然後翻開計劃書，看了不到三分鐘就抬頭了。
「比賽規模大概多少人？獎金什麼時候發？評委是專業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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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曉亮愣了一下。
這學生比他還急。
崔婉秋接過話頭，獎金梯度、參賽要求、作品提交方式，一項一項往下捋。那學生會主席邊聽邊在計劃書空白處寫字，寫完又問了時間周期。
全程四十分鐘不到，大框架定了。
出了行政樓，崔婉秋和王曉亮並肩走：「這也太順了吧？後面我們就等著就行？」
王曉亮也沒想到。黃學禮那句話算是說到了根上——對學校來說，有企業兜底，學生有平台，學校有成果，三方全不虧，誰會往外推？
第二所綜合大學稍微費勁一點。
不是學校不願意，是對接的老師話太多，從版權歸屬問到保險責任，零零碎碎聊了一個半小時。但最後也點了頭，說回去走流程，三天內給答覆。
下午四點多，謝輝來了電話。
語氣有點複雜：「一家談妥了，學生會那邊已經在校媒體，發了帖子，明天就開始報名。另一家……說要研究研究。」
「研究研究」。
王曉亮太熟悉這四個字了，基本等於黃了。
不過四所拿下三所，超出預期。
「三家就夠了。」王曉亮掛了電話，心裡快速過了一遍——三所學校美術相關專業加起來，少說幾百號人，哪怕只有三分之一報名，作品數量也足夠篩出好東西。
謝輝之後去跑外牆GG的審批手續，回來時臉色還算鬆快，進門就把一張清單拍在王曉亮桌上。
「城管那邊沒為難，資料清單給了，不算複雜。」
王曉亮拿起來掃了一遍——營業執照複印件、產權證明、GG位置示意圖、設計效果圖、安全責任承諾書。
前面幾項都是現成的。
設計效果圖，空著。
「沒這個，手續報不了。所以最關鍵的，還得等設計比賽出結果。」
「那就同時等吧。」
謝輝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到了這一步，王曉亮發現一件事——整個項目推得出奇順滑，每一環都有人接得住。
古俊豪那邊也很給力。
前一天王曉亮跟他提了架子工的事，第二天人就帶來了。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姓姜，叫姜有福，手底下七八個人的小隊伍，專干外牆腳手架。
報價乾脆，按面積算，含搭含拆。王曉亮跟他對了外牆面積和高度，價格很快談攏。
「王總，您隨時招呼，我隨時進場。」姜有福憨厚的咧嘴一笑，「我肯定能給你干好。」
王曉亮跟他握了手。手掌粗糙，指節全是繭子。
腳手架定了，就等比賽出成果。
這幾天變化最直觀的，反倒是二媽食堂。
食堂的管理模式定了下來，李淑梅和大師傅一口氣招了三個幫手，全是附近的中年婦女，手腳利索，灶台前站得住。菜品直接翻了一番，檔位從十二塊到三十五塊拉開了五個梯度。
中午那頓飯，王曉亮他們幾個算是跟著沾了光。
李永玲端著一份紅燒排骨回來，筷子還沒擱穩就冒了一句：「我們現在比之前吃的還好，還不用我們財務單管這食堂的帳。」
易佳慧毫不客氣，連吃兩天二十五的套餐，今天直接嘗上了三十五的。
王曉亮看了她一眼，他吃的是二十的。
「監督一下她們，然後在給她們提些意見。」易佳慧理直氣壯，嘴裡還嚼著東西。
「這嘴饞的理由，說的太漂亮了。」
王曉亮無情的揭穿了她。
「王總，我以為你和其他男人不一樣呢？原來也是個鋼鐵直男。」
易佳慧撅起了嘴，白了王曉亮一眼。
然後繼續看手機，乾飯。
李淑梅還放了話，再過幾天開始賣早餐。中午盒飯賣完就收工，晚上不做，這一片傍晚人就散了，沒必要耗著。
因為前鋪子都租完了，後排的門面陸續有人來問。搞冷飲批發的來過一撥。想把整個拿下來，做農貿市場的也來了一撥。謝輝和崔婉秋接待的，一個嫌租金高，一個跟物業定位不搭，都沒談成。
還有一家賣保健品的。
那人剛開口說了三句話，謝輝就站起來了。
「走吧，這兒租不了。」
對方還想爭取，謝輝已經把門給拉開了。
人走了之後，謝輝跟王曉亮說起這事，語氣平平的，但手裡的筷子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我媽這些年被這些人騙了多少錢，數都數不清。這種人專騙老人的錢，良心都被狗吃了。」
王曉亮沒接話，把菜往他那邊推了推。他知道謝輝說的就是滿街發雞蛋的人。
二樓也有人看過。牙科診所、社區醫院、少兒培訓機構，前前後後來了好幾撥，不是資質有問題就是面積不合適，暫時都沒簽下來。
王曉亮不急。二樓的事慢慢來，眼下最要緊的，還是塗鴉比賽。
中午吃完飯剛回辦公室，微信響了起來，是美院的學生會的，他說他發了一份郵件。
把第一批參賽作品的設計理念傳過來了。
王曉亮打開電腦，打開郵箱，點進附件，一張一張翻。然後快捷鍵截圖，發到了公司的工作群里。
王曉亮整個人往前坐了坐。
有張圖吸引到他了，名字叫做福州美食江湖，這幅圖明顯是參照了清明上河圖，但人物被卡通食物所取代，都是福城的經典美食。
後面還有幾張，質量參差不齊，但那張「福州美食江湖」已經在他腦子裡紮下了。
他正看得入神，門被敲了兩下。
易佳慧坐在旁邊工位上，也在看剛收到的作品圖，頭都沒抬，隨口應了一聲：「進來。」
門被推開了，之後聲音也跟了進來。
「請問王曉亮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