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輝接過來，一頁一頁翻。
翻到第三頁，手停了。
「怪不得你問我防水油漆多少錢。」
「看完再說。」
謝輝又低頭翻了幾分鐘，把紙拍在桌上。
「方案我看明白了。用塗鴉把人往後院裡引，外牆變成GG位——但打的不是別人的GG，是咱自己的美食廣場。」
「對。」
「想法確實好。」謝輝搓了一下下巴，「但做出來，能不能有你想的那個效果，我完全想像不到。」
「我就問你一句。」王曉亮盯著他，「支不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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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曉亮萬萬沒有想到，謝輝是這個反應，他覺得謝輝看完會掩飾激動的心。
靠，穩重確實是穩重，老登確實就是老登。
謝輝沒吭聲，過了幾秒。
「支持。但是……」
他把那幾張紙拎起來抖了抖。
「十九萬五。這錢要是不花，讓醫美出GG費，她掏錢把牆弄了，租金也到手了，一分不用咱出。現在公司花出去十九萬五進去，牆上畫的是自個兒的東西，好看是好看，可二樓空著，每天都在虧租金。」
王曉亮靠著桌沿，手指撐著桌面。
「牆上掛了醫美的GG，路過的人看見什麼？一家整形醫院。誰會往樓後頭走？誰知道後面還有個美食廣場？外牆讓出去了，後面院子和鋪子，誰來？」
謝輝嘴張了張，沒接上。
「還有，醫美GG一掛，整棟樓的調性就釘死了。距離咱們美食廣場，文創的初心就距離遠了。」
謝輝半天沒說話。
「道理是這個道理。但十九萬五砸下去，效果出不來呢？塗鴉這玩意兒，誰也沒玩過，賭的是個不確定的東西。醫美那邊可是真金白銀擺在眼前，外牆照樣漂亮，GG費照收，實打實的能看到現金。」
他看著王曉亮。
「王總，我不是潑冷水。我就是覺得，總得有個兜底的方案吧。要不先租給醫美，外牆借她一年，明年收回來，再按你的路子走。」
「行，你說得很有道理。」王曉亮覺得這傢伙是說不動了，「有爭論是好事。等她們三個回來，舉手表決。」
此時，辦公室就他們兩個人，李永玲去了稅務局，易佳慧去銀行存現金，崔婉秋請了半天假。
下午兩點，五個人到齊了。
王曉亮把計劃書列印了五份，挨個發下去：「都仔細看看，看完投票。」
辦公室安靜了二十分鐘，只有翻紙的聲音。
王曉亮開口：「先請謝總說說他的意見。」
謝輝站起來，手裡捏著那份計劃書。
「方案我看了，創意很好，可操作性也有。但眼下有一個現實問題——醫美那邊願意長期租，還願意掏錢租外牆打GG。這樣一來，二樓能穩穩地收租，後院的鋪子咱們再從長計議。所以這個計劃，我反對，我主張一年之後再說。」
王曉亮接過話：「謝總說的有道理，但有一個問題。醫美進來，整棟樓的定位就偏了。網紅打卡地的初衷沒了，後院鋪子的溢價空間，也就沒了。」
他看向另外三個人：「兩種意見都擺出來了，你們說說自己的想法。」
辦公室安靜了幾秒。
易佳慧第一個開口，聲音都拔高了半截：「這計劃太牛了！我要是走在路上看到一棟樓畫滿塗鴉，鐵定要拍照打卡的，而且肯定會走進去看看裡面是什麼。王總，我覺得光這個想法，就價值千金，不去做，可惜了，實現後，效果肯定炸了。」
她一口氣說完，又補了一句：「如果實施，前期比賽組織的活兒，我想參與。」
崔婉秋猶豫了一下：「我不太懂這些，覺得挺新鮮的。不過……謝總說的確實更穩妥一些。」
王曉亮心想，真不該公平表態，應該他一個人說了算。
這李會計是最講究穩妥的人，這投票是要輸了。
真的等到一年後？
李永玲把計劃書合上，轉身放在辦公桌上。
「謝總說的穩妥，沒錯。但咱們現在是什麼情況？對外的鋪面租出去了，二媽食堂也有了租金，養活咱們自己，綽綽有餘，福利待遇綽綽有餘，雖然上繳集團的利潤不會太多，但明顯比以前穩妥的多，而且長久的多。」
她頓了一下。
「咱們現在有條件了，是不是可以沖一衝？反正底保住了。」
這話說得明明白白。
王曉亮本以為李永玲會站在穩妥的一方，沒想到啊，沒想到。
謝輝沉了幾秒，擺了下手：「不用投了，干吧，城管的手續我包了。」
王曉亮看他一眼。
「不過——」謝輝豎起一根手指，「萬一被我說中了，到時候我絕不說風涼話。」
「你這已經開始說了。」王曉亮笑著給了他一個白眼。
易佳慧噗地笑出來，整個人興奮得坐不住了，椅子都往前挪了半寸。她腦子裡已經在轉了——要是這事兒真干成了，她就是從頭到尾的親歷者，建設者。
王曉亮看她那樣子，提了一句：「你手上的活兒本來就多，別到時候影響你本職工作。」
「我加班。」易佳慧脫口而出，連想都沒想。
王曉亮當即拍板：除了李永玲繼續盯財務，其餘四個人，全力投入塗鴉比賽的策劃和組織。
首先第一個問題，如何和學校聯繫，如何讓更多的美術專業的人知道。
說到聯繫學校，他忽然想起一個人。
電話撥過去，響了兩聲就接了。
黃學禮開口第一句話：「身體怎麼樣了？」
雖然兩人最近通了好幾次電話，但每回黃學禮的第一句都是這句。
「哥，好多了，一天比一天好。」
黃學禮開始叨叨：「你不知道我現在多無聊，好不容易多了糯米和蕭莫兩個可以說話喝酒的人，結果倆人跑出去玩了，說不知道猴年馬月才回來，你說氣人不氣人。」
王曉亮知道糯米和蕭莫是去幹什麼了。
他也知道黃學禮說他無聊，那就是沒有周強的消息。
兩個人很默契地，誰都沒提周強的名字。
王曉亮把話題一轉：「哥，我手頭有個事兒想問問你。」
他大致說了塗鴉比賽的計劃。
「真牛逼，怪不得人家賺大錢。」
黃學禮評價完了，緊跟著追了一句：「這腦子，有機會一定得見見。」
「會有機會的。我現在想聯繫學校，怎麼搞最直接有效？」
「找學生處和校工辦。」黃學禮答得乾脆，「你把意圖跟他們一說，剩下的基本不用你操心，他們會聯繫學生會的骨幹，全給你安排好。現在大學最看重什麼？是社會實踐，你懂嗎？」
王曉亮反應過來了：「這是送上門的政績。」
黃學禮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聰明。這樣看來，大病一場也是有好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