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曉亮第二天就動了。
胡楊給的是框架，框架立住了，得把具體操作落到實處。
他坐在辦公桌前，電腦打開，新建了個文檔。
手指懸在鍵盤上，腦子裡過了一圈，敲下第一行字——
「福城首個'可食用'藝術地標。」
打完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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刪掉。
又打回來。
可食用。不是真讓人啃牆皮，是讓路過的人看一眼牆上的畫，肚子就開始叫。牆變招牌，招牌變入口。
手指跑起來了。
合作院校。
他搜了一圈，福城有美術相關專業的大學，總共四所。一個個敲上去。
比賽主題。
得沾福城的地氣，得跟吃的掛鉤。
他盯著屏幕，手指敲了兩下桌面。
「福味藝彩。」
四個字，夠了。
獎金。
胡楊說了，學生勞務費給個幾百塊一天就行，獎金差不多就行。
一等獎一個，六千六百六十六元。數字討個彩頭，福城人也喜歡。不多。但對學生來說，獎金是其次。方案被選中，畫上整面樓——簡歷上寫一行「XX商業項目外牆塗鴉主創設計」，出去找工作，比什麼獲獎證書都硬。
二等獎兩個，各二千九百八十八。入圍獎五個，各八百八十八元。
王曉亮算了一下，獎金這塊，一萬五打住。
隋一鳴開口就是十萬設計費，還只出一個人的腦子。這邊一萬五，能收幾十份方案，全是專業美術生的活兒。哪個划算，小學生都會選。
施工。
他拿起手機給古俊豪打了個電話。
古俊豪是搞工程的出身，對勞務報價更是門清。
看著圖，算著面積，聽著古俊豪的報價。
……
王曉亮把數字填進表格，在「腳手架安裝拆除租賃」的後面單獨加了一行。
安全第一。
胡楊在電話里特意叮囑過的。腳手架不是省錢的地方，架子搭結實，安全網拉到位。學生出事，那不是賠錢能解決的。樓層雖然不高，也不能大意。
施工這塊，預計七萬四千五。
他又給謝輝打了個電話。謝輝物業專家，防潮防腐的材料接觸多了，跟材料商打交道也多，門路熟。
外牆塗料八千塊，得選防水防霉的。福城一年到頭濕得能擰出水，普通塗料扛不過半年就起皮脫落。這筆錢不能摳。
燈光也不能省。夜市什麼時候最旺？晚上。牆畫得再漂亮，天黑了看不見，等於沒畫。重點區域打幾組射燈，白天是畫，晚上是景。
材料費敲定，填進去。
王曉亮靠回椅背，盯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數字，腦子卻繞到另一個問題上。
牆是外面的。
美食廣場在裡面。
怎麼把站在牆外頭看的人，拉進樓里吃東西？
這才是真正要解決的事。
他盯著屏幕想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
繪畫裡藏線索。
這點必須加到設計要求里。
手指噼里啪啦往下敲。
拍照打卡點設三到五個，其中至少兩個必須進美食廣場內部才能拍到。你想集齊全套照片發朋友圈？行，進來。
不是硬拽，是你自己想來。
傳播這塊，最好從比賽階段就開始鋪。
比賽期間，學生創作的過程本身就是內容。幾個美院學生趴在牆上畫畫，天然有話題。施工期間拍每日進度短視頻——「今天畫了一隻魚丸」、「荔枝肉上色第三天」——這種東西發出去，自帶流量。
揭幕當天搞一場直播，找兩個本地探店博主來，打卡加攻略，三千塊預算夠了。
傳播費總共七千。
王曉亮把所有數字拉到一張表里。
從上到下，一項一項加。
總數：十九萬五。
他盯著這個數看了很久。
十九萬五。從設計到施工到傳播到開業活動，全包了。
隋一鳴光設計費就十萬起步，施工另算。
這邊十九萬五，全乾完。
而且不是指望一個人的腦子，是從幾十個美院學生的方案里挑最好的。
王曉亮站起來，走到門口，看著外面那棟灰撲撲的樓。
幾十個年輕人的筆，會把這座城市的味道塗上去。
站在牆下拍照的人，聞到樓里飄出來的香味，總有人會走進來的。
他回到桌前，在文檔最後打了個時間表。
十周。
第一到第三周，聯繫學校，發比賽公告。第四第五周，評選方案。第六到第八周，施工。第九周，測試調整。第十周，揭幕。
兩個半月。夠了。
文檔保存，又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
門被推開了。
謝輝帶著一個女人走進來。
女人三十出頭，一身大牌，包是愛馬仕，手錶是卡地亞，妝化得很精緻，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嗒嗒嗒響。
進門掃了一圈辦公室，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謝輝給王曉亮介紹：「王總，這位張總，做醫美的，有意向租下咱們二樓的鋪面。」
女人點了個頭，還沒坐下就開口了。
「剛才上去轉了一圈，房間太多了，格局零碎。就一間稍微大點的，勉強能用。要改造的話，光拆牆就得花不少錢。」
王曉亮沒接話，崔婉秋給女人用一次性紙杯，倒了杯水送到女人手裡。
女人沒喝，繼續說：「你們這個租金報價，說實話，偏高了。周邊同等面積的商鋪我都看過，沒你們這個價。而且你們這配套也不成熟，我租過來還得自己砸錢裝修。價格得再往下壓一壓。」
王曉亮心裡笑了一下。
周強和孔秀雲教過他的——真心想拿出錢的人，進門第一件事就是挑毛病。嫌得越狠，想要得心就越急。
這女人，是看上了。
「張總，價格是公司定的，我們沒權限調。」
女人轉了轉手中的紙杯：「那你們去跟領導申請一下嘛，打個電話就行。實在不行，我自己跟你們領導談也可以。」
「那可不行。」王曉亮擺了擺手，「我要是打這個電話，領導第一反應是什麼？是覺得我和謝總拿了您的好處。這種嫌疑我們擔不起。再說了，領導現在人在新加坡，你也見不到。」
女人嘴角動了動，沒再糾纏價格。
「行吧。但我有個條件，你們要是能答應，我現在就簽合同，交租金。」
「您說。」
「樓體外牆，給我打GG。」
女人說得很乾脆。
「我們品牌在福城醫美圈是有影響力的，GG打上去，對你們整棟樓的檔次也是提升。雙贏的事。」
王曉亮看了她一眼。
「這個答應不了。」
「為什麼？」女人有些意外。
「外牆我們有別的用途。」
女人笑了一下：「你們好好想想，我們要是租下來，那就是長期租戶。穩定的租金，穩定的客流，比你們空著強多了吧？要不，GG費我可以另付也可以。」
王曉亮沒鬆口。
「張總，您留個聯繫方式吧。我們這邊如果有變化，第一時間聯繫您。」
女人站起來，拎起包，走到門口回了一句：「你們最好快點定。我最近天天在看鋪子，說不定這兩天就簽了別的地方。」
高跟鞋聲遠了。
謝輝關上門，轉過身。
「王總，咱不能再這麼挑下去了。」
「二樓的租金咱們定得不低，之前酒店被咱排除了，現在來了個醫美，條件其實很合適。長期租戶，付得起價，品牌也有知名度。再猶豫下去，人家真去別的地方了。」
王曉亮沒說話，轉身從印表機上抽出幾張紙，遞過去。
「你先看看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