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很多事還不熟悉

  陳繼業接過鑰匙,小跑著出去了。

  看來酒醒的差不多了,這是續上好酒開心的。

  沒兩分鐘,拎著一瓶茅台回來。瓶子往桌上一擱,酒標朝外,飛天的圖案在燈光下晃了一下。

  古俊豪拿過瓶子,三下兩下擰開,先給自己倒滿。酒杯推到范景邦面前。范景邦擺了擺手。陳繼業不含糊,接過來滿上,端起杯子先敬古俊豪,一口悶了。

  王曉亮沒理會,低頭扒飯。

  食堂里聲音漸漸大了,碗筷碰撞,說話的、笑的攪在一塊。他夾了口大姐炒的土豆牛肉,嚼了兩口——確實有水平,牛肉燉得爛,土豆入了味。

  他放下筷子,站了起來。

  動靜不大,但該安靜的都安靜了。

  二十幾雙眼睛看過來。

  「跟大家說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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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掃了一圈。

  「我叫王曉亮,集團新派來的總經理。今天第一天到崗,很多事還不熟悉。」

  停了停。

  「接下來兩天,我會跟每個人單獨聊一次,了解了解情況。希望大家配合。」

  話落了。

  李淑梅第一個拍手,啪啪啪,恨不得把巴掌拍爛。其他人跟著響了幾下,稀稀拉拉的,有人拍了兩下就低頭扒飯了。

  古俊豪端著酒杯,嘴角帶著笑,比了兩下掌,杯子都沒放下。

  王曉亮坐下來,接著吃。

  桌上的菜快見底了。人開始走。范景邦碗裡還剩半口飯,瞄了一眼王曉亮還沒吃完,又多扒了一口,算是陪著。

  有人收拾碗筷往外走了,桌子空了一半。

  王曉亮病後吃飯慢,別人都吃完了。桌上就剩他一個人還在嚼,古俊豪坐在旁邊,手指頭在桌面一下一下地敲。

  「小張,小周——」古俊豪下巴往隔壁桌一揚,「把那兩張桌子收了,拼在一起。」

  兩個年輕員工立刻動手,碗筷一歸攏,桌面擦乾淨,往古俊豪這邊一推,拼上了。

  王曉亮嚼著飯,看了一眼。

  古俊豪轉過頭。「王總,吃完了一塊玩會兒?中午還有一個多小時呢。」

  「好啊。玩什麼?」

  「牛牛,會嗎?」

  「沒聽過,什麼玩法?」

  古俊豪手已經伸進口袋了,掏出一副撲克牌,動作極其順滑。洗牌的時候手指翻飛,一看就是老手。

  他一邊洗一邊講:「簡單,五張牌,三張湊成十的倍數算一組,叫'牛'。剩下兩張加起來看點數。牛七、牛八、牛九,最大的是牛牛——兩張加起來也是十的倍數。湊不出來就是沒牛,最小。」

  說著擺了幾手牌做示範。

  王曉亮看了兩遍。「這不就是比大小嗎。」

  「對,就是比大小,全靠手氣。」古俊豪把牌往桌上一拍,「你今天第一天到任,手氣肯定旺。」

  拼好的大桌子周圍已經坐了七八個人。後面還站著幾個,歪著頭往裡瞅。

  熱鬧是熱鬧。

  但王曉亮坐著沒動。

  不鬥腦子,純看手氣。規則簡單成這樣,剩下的就一個功能——賭。

  他沒表態。

  古俊豪已經發牌了,手法熟練,五張五張往外甩。第一把,桌上每人摸出幾張紅票子壓在牌底下。

  王曉亮起身,椅子往後一拉。

  「你們玩,我對這個沒興趣。」

  古俊豪手上的牌停了一下:「王總,就圖個樂呵。」

  「不敢玩,怕輸。」王曉亮沖他笑了笑,轉身往外走。

  沒人攔。

  走到食堂門口的時候,他回了一眼。

  范景邦跟在了他的身後。

  古俊豪已經不看他了,一隻手捏著牌,另一隻手伸到腳邊皮包里,抽出三捆鈔票。整整齊齊,銀行封條沒拆,三萬塊,碼在桌上。

  燈光下面紅得扎眼。

  王曉亮收回視線,往外走。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一腳一個響。

  前面是傳達室。

  老頭聽見腳步聲,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兩隻手在褲腿上搓了搓。

  「老闆好。」

  「老師傅,貴姓?」

  「免貴姓勝,勝利的勝。」

  「勝師傅,多大歲數了?」


  王曉亮點點頭:「在這干多久了?早就退休了吧。」

  「三年半了,退休以後在家閒得慌,出來找點事做。」

  王曉亮沒多問,沖他點了下頭,從正門出去了。

  大門口,玻璃門被反鎖,掛著塊木牌——「午休時間 恕不接待」。

  王曉亮打開,走了出去。

  太陽正毒,曬得路面發白。

  王曉亮沿著馬路往東走。

  這就是那種單位多,門面少的街道,一路過去全是起落杆。

  好不容易看見一家小超市,推門進去,貨架上礦泉水和方便麵堆在一塊,旁邊擱著幾雙劣質拖鞋。翻了翻文具區,筆記本薄得能透光,還有股子刺鼻的味。

  放下了。

  繼續走。

  走到主街才算看見點人氣。

  路邊一家手機修理店,門臉不大,玻璃櫃檯後面坐著個小伙子。

  「老闆,蘋果手機換個屏幕多少錢?」

  小伙子接過手機翻了翻:「什麼型號的……外屏帶內屏一起換六百八,單換外屏四百二。」

  「行,過兩天來再過來。」

  出了門發現旁邊有個正經超市,進去轉了一圈,買了一本硬皮筆記本,一支碳素筆。

  走回公司門口,看了眼手機,一點二十。

  沒急著進去。

  他沿著公司外牆轉了一圈。

  繞回來的時候從門洞進來的,起落杆完美的成了阻擋,沒有留任何人通行的餘地。

  王曉亮貓著腰進來的。

  看了看司機休息室,看了看車庫上的鎖子,又看了看食堂。

  窗戶開著。

  裡面的動靜比他走的時候翻了十倍。

  原先站後面圍觀的幾個女員工不知道什麼時候也上了桌,一人攥著一把牌,桌面上鋪滿了錢。一眼看過去全是大票。

  有人拍桌子,有人罵牌,有人笑得雙手把桌上所有的錢,往懷裡攏。

  一個女的嗓子尖得穿玻璃:「牛八!牛八!通殺!豪哥牛逼。」

  古俊豪坐主位,面前的鈔票摞成了小山包。嘴裡叼著煙,吐出一口白霧。

  他從面前的錢堆里,抽出幾張,塞進站在身後吶喊的女人領口裡。

  女人罵罵咧咧往外掏,其他人哄堂大笑,有人吹口哨。

  煙霧散了散,古俊豪的目光穿過窗戶縫。

  他看見了王曉亮。

  王曉亮沒停,走了過去。

  上了樓,進辦公室,門帶上。

  他在老闆椅上坐下來,身體往後一靠。手搭在扶手上摸到了幾個按鈕,隨手按了一個。

  椅背突然震起來。

  他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又按了別的按鈕。震動換了個頻率,從後背挪到腰上。

  按摩椅。

  上一任劉總留下的好東西。難怪這椅子看著就不一樣,光後背就埋了四個按摩頭。

  他調了個檔位,閉上眼。

  腦子沒閒著。

  第一天到崗。

  佛跳牆,茅台,牌桌。

  再加上古俊豪的邀請,他要是喝了那杯酒,上了那張桌子,那今天晚上肯定還有接風宴,酒過三巡推杯換盞,大家就是自己人了。

  但古俊豪這麼幹,說明一件事,他根本沒把他這個新來的總經理當回事。這個院子裡的人,吃他的佛跳牆,玩他的牌,拿他的好處。他古俊豪才是這個院子裡真正拍板的人。

  那行政庫房他有鑰匙,裡面名貴的菸酒只有他有支配權。

  今天這場牌擺出來,與其說是拉攏,不如說是露肌肉。

  你不入局?行啊。那你看看,這幫人到底聽誰的。

  按摩椅嗡嗡響,腰上那塊正好壓在酸的地方,舒服。

  但有個問題擺在眼前——下午一點半上班。這幫人要是繼續賭,他管不管?

  管。

  怎麼管?他到任第一天,連人都沒認全。衝進食堂掀桌子?那跟古俊豪就是當面撕破臉,後面的事別想幹了。

  不管。

  那所有人都看著——新來的總經理,正常上班秩序都維持不了。

  他往後說什麼都是廢話。

  原來古俊豪是這個意思。

  用這個小動作就告訴了所有員工,這裡誰說了算。

  按摩椅自動切到肩頸,兩個滾輪沿著脊柱慢慢往上頂。

  王曉亮睜開眼,盯著天花板。

  這一步怎麼走,得想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