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什麼時候裝的?

  王曉亮從沙發上撐起來,腿還有點發軟,扶了一下茶几邊緣才站穩。

  黃學禮是自己的兄弟,開口了,自己必須去求。

  頂多被奇山拒絕,沒什麼可尷尬的。

  腳剛邁出去兩步,門鈴響了。

  王曉亮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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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好轉向大門的方向,先去開門,畢竟自己現在是這裡的主人,羅必勝已經從沙發上彈起來,三步並兩步衝到玄關。

  直接拉開了門。

  年輕人把身子往門框一靠,半個身體堵在門口。

  「找誰?」

  門外傳來一個聲音。

  「王曉亮在嗎?」

  王曉亮渾身一震。

  這嗓子他太熟了。低沉,帶著點懶洋洋的尾音,說話永遠不急不慢,當然罵人也是,跟誰都是這個調調。

  蕭莫。

  「必勝,是我哥。」

  羅必勝回頭看了他一眼,往旁邊一讓。

  門開到最大的瞬間,王曉亮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蕭莫走在前面。

  沒錯,是走。

  沒有拐杖。

  兩條腿,一左一右,踩在地上,一步一步往裡邁。

  王曉亮腦子閃過那個奇怪的夢,第一反應是自己看錯了。他盯著蕭莫的腿,從膝蓋往下,褲管下面,鞋面上,什麼都沒有異常。

  但速度很慢。

  每一步都帶著細微的遲滯,重心落腳的時候身體會有一個極輕的頓挫。不仔細看發現不了,但王曉亮太了解蕭莫以前走路的樣子了。

  假肢。

  他裝假肢了。

  蕭莫走到客廳中間,停下來,看著王曉亮。

  兩個人對視了大概三秒鐘。

  蕭莫的嘴唇動了一下,沒出聲。

  然後眼淚就掉下來了。

  大顆大顆的,根本沒有過渡,直接就砸下來。

  「兄弟。」

  他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才一個月,你怎麼變成這樣了?恍若隔世啊。」

  王曉亮使勁咽了一下喉嚨,把那股酸意按回去。

  「哥,你才嚇人好嗎?」

  他抬手指了指蕭莫的腿。

  蕭莫還沒來得及說話,一個人從他身後鑽出來了。

  糯米。

  她手裡拎著兩個大袋子,彎腰放在玄關地上,直起身,看了王曉亮一眼,然後直接走上來。

  抱住了他。

  她的手輕輕的,害怕抱疼了王曉亮。

  她的臉埋在他肩膀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你他媽最好別給我死了,我可就你一個二師兄。」

  王曉亮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眼眶還是熱的,但笑出來了。

  「好了好了,蕭老大不吃醋,我媳婦看到了,又該敲打我了。」

  糯米不理他,還是箍著不鬆手,肩膀一抽一抽的。

  王曉亮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

  「別偷親我啊。」

  糯米的身體猛地一頓。

  她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但動作很輕,克製得很。抬起臉,眼眶通紅,鼻頭通紅,表情卻瞬間冷下來。

  「王曉亮,你再敢說一次,信不信我殺了你。」

  「信。」王曉亮舉起雙手,「我信,我絕對信。」

  糯米這才有了笑臉,嗯!依然那麼可愛親切。

  黃學禮坐在沙發上,看著這一幕,嘴角咧開了。羅必勝站在旁邊,臉上的表情更複雜,他顯然不認識這兩個人,但眼睛還是紅的,剛才糯米那句「別給我死了」,又把他的情緒帶起來了。

  王曉亮把蕭莫和糯米讓到沙發上坐下,給羅必勝做了個簡單介紹。

  黃學禮跟蕭莫握了個手。蕭莫又主動跟羅必勝握手。

  羅必勝早已把水燒好,給幾人倒茶。

  「你什麼時候裝的?」

  王曉亮坐下來,眼睛還是時不時往蕭莫的腿上瞟。

  蕭莫擦了把臉,情緒緩過來一些,聲音還是沙的。

  「前段時間。京城那邊有個團隊,技術不錯。調了快兩周,還可以,就是不太適應。」

  「為什麼現在才裝?」

  「之前不是要在網上要飯嗎?」

  王曉亮一下就明白了。

  直播的時候,蕭莫一直拄著拐,那是他的人設。觀眾同情他,給他打賞,替他傳播。如果裝了假肢,站起來了,走路跟正常人差不了太多,那感覺,就變了。

  「我懂了,要保持人設。」

  「行。」蕭莫嘴角微微一揚,「腦子沒傻。」

  糯米坐在蕭莫旁邊,已經不哭了,但眼圈還沒消。她從包里拿出紙巾,擤了一下鼻子,然後開口。

  「我們能不能見一見那個范大師?」

  王曉亮靠回沙發,嘆了口氣。

  「除了必勝,你們沒一個是真來看我的吧。」

  黃學禮沒接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表情里明晃晃寫著三個字,廢話少說。

  王曉亮再次從沙發上站起來。

  往范奇山的房間走去。

  身後客廳里傳來低低的說話聲,黃學禮在問蕭莫做的什麼假肢,多少錢,國產的還是進口的。糯米在跟羅必勝聊天,問他是王曉亮的什麼朋友。

  門鈴響了。

  王曉亮腳步一頓。

  他站在走廊中間,既沒往前走也沒往回走,原地停了兩秒。

  客廳那邊,羅必勝已經條件反射地從沙發上站起來。

  這小子今天開門上癮了。

  王曉亮沒動,就站在原地看著。

  羅必勝打開門,跟外面說了幾句話,然後側身讓了進來。

  一輛超市用的手推車被推了進來,上面堆滿了紙箱,大大小小,碼得整整齊齊。

  裴璐從手推車後面探出頭,笑盈盈的。

  她掃了一眼客廳里的人,沙發上的黃學禮、蕭莫、糯米。最後,視線落在了走廊中間的王曉亮身上。

  「王先生,您康復了,太好了。那天真把我嚇壞了。」

  王曉亮走了兩步過來,「那天謝謝你。」

  「應該的,這是我的職責。」裴璐拍了拍最上面的一個紙箱,「這些都是這段時間收到的快遞,全是您的。車子我放這兒,明天過來取。」

  「不用麻煩了。」

  話沒說完,羅必勝已經開始搬了。

  他從車上搬下紙箱,往鞋櫃旁邊的空地上碼。

  黃學禮一下也站起來,走過去幫忙。

  他邊干邊說。

  「這小子一點都不像富二代啊。」

  羅必勝把紙箱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灰。

  「黃哥,你誇人真別致。」

  送走裴璐,王曉亮終於走到了范奇山的房門口。

  他看了看身後的大門。

  安靜的。

  沒有門鈴。

  他抬手敲了敲門。

  沒人應。

  又敲了兩下。

  還是沒動靜。

  王曉亮深吸一口氣,伸手推開了門。

  房間裡沒有床。沒有柜子。沒有任何的家具。

  四面牆,除了那扇窗戶,其餘的全部是書架,從地面頂到天花板,上面密密麻麻擺滿了書。

  范奇山坐在房間正中央的地板上,盤腿,手裡翻著一本泛黃的線裝書。身旁鋪了一床被褥,疊得方方正正,枕頭擱在上面。

  整間房子,就這麼多東西了。

  王曉亮站在門口,沒往裡走。

  范奇山沒抬頭,翻過一頁。

  然後合上了書。

  「走。」

  他站起來,往門口走。

  王曉亮下意識讓到一邊。

  范奇山經過他身邊的時候,扔下三個字。

  「去茶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