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我請大家吃飯

  茶室里沒有茶香。

  更沒有了鴨屎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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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奇山坐在主位,手擱在茶桌上,沒有動茶具。

  這一看就壓根沒有泡茶的意思。

  王曉亮掃了一圈,茶桌邊的位置不夠。他直接拐到旁邊沙發上坐了。

  羅必勝最後一個進來,東張西望,在茶桌邊擠了個位置。屁股剛落座就扭頭看王曉亮,那表情,明擺著在問,這是要幹嘛?然後呢?

  王曉亮沖他笑了笑。

  糯米坐下來以後,腰板挺得筆直。她盯著范奇山看了好幾秒,突然蹦出來一句。

  「大師您也太帥了吧。」

  蕭莫在旁邊咳了一聲,手拉了拉她的衣服。

  范奇山沒什麼反應,開口。

  「不用緊張。」

  糯米愣住了,轉頭跟蕭莫對了個眼神。

  王曉亮看在眼裡。

  糯米這個人,膽子不小,什麼場面沒見過。

  她不該緊張的。

  除非她要問的事,她自己都怕聽到她不想要的答案。

  越在乎的事,越不敢碰。

  他瞥了蕭莫一眼。

  蕭莫臉上看不出什麼,但他的手已經抓住了糯米的手。

  這倆人都緊張。

  王曉亮心裡馬上明白了他們要問的是什麼。

  黃學禮絲毫沒有管旁邊的細枝末節,他端端正正坐在茶桌前,把袖口往上攏了攏。

  「大師,那我先來了。」

  他拿過筆,手腕一沉,落筆。

  一個字。

  首。

  王曉亮從沙發上站起來,走了兩步,看過去。

  首長的首,首領的首。

  字寫得工整,一筆一划都透著勁兒。

  王曉亮嘴角動了動,沒露出來。黃學禮就是黃學禮,這是在問仕途。換個人八成直接寫個「官」字往上一拍。

  那就差了點意思。

  不寫「官」,寫「首」,意思更明確,而且增添了幾分雅致。

  范奇山低頭看了兩秒。

  拿起筆,筆尖落在「首」字外面。

  一個走之底,添上去了。

  首,變成了道。

  黃學禮盯著紙面,眉頭先擰了一下。

  半秒後,眉頭鬆了。

  嘴角往上走,沒笑出聲,但整個人的氣都順了。

  他轉頭看王曉亮。

  王曉亮對他點了點頭。

  道。

  直達的路。

  通的。

  方向對。

  這個字,夠了。

  黃學禮把那張紙拿起來,看了兩遍,慢慢折了兩折,揣進口袋裡。

  顯得很慎重。

  王曉亮知道大黃太滿意了。

  只是城府讓他能壓住自己的興奮。

  蕭莫動了。

  他身子往前探了探,右手拽了一下糯米的手腕。

  糯米把手縮回去。

  蕭莫又拽了一下。

  糯米還是往回縮。

  王曉亮看著這兩口子你推我讓的,心裡門兒清。他們倆都怕。不問,好歹還有個念想。問了,萬一答案不好呢?

  本身蕭莫就是心理問題,這一下雪上加霜。

  范奇山開口了。

  「你們倆,一次。」

  蕭莫和糯米同時抬頭。

  這一抬頭,王曉亮就明白了,自己猜對了。

  果然問的是同一件事。

  蕭莫第三次拽糯米的手。

  這回糯米沒縮。她一把甩開蕭莫的手,自己坐直了身子。

  「行行行,我來寫,德行。」

  兩個人之間什麼都沒說,但糯米突然來這麼一句,接上。

  王曉亮聽到這話,一點不覺得突兀。

  默契這東西,不用嘴說的。

  糯米拿起筆。

  猶豫了一下,手腕落下去。

  子。

  一個字。

  王曉亮看著這個字,胸口悶了一下。

  蕭莫失去一條腿,身體受過多大的創,別人不知道,糯米知道。她跟著扛了多少年,外人看不見。想要個孩子,這事擱別的夫妻身上是天經地義,擱他們這兒……

  就是一個個不敢戳的泡。

  看來兩人已經試過了,不行。

  不然就不會測這個字。

  范奇山看了那個字一眼。

  拿起筆。

  在「子」旁邊,落了一個「女」。

  好。

  糯米「啊」了一聲,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

  「大師!你也太帥了吧!」

  前後兩個帥,一個是緊張,這一個是興奮。

  破音,笑出來的時候眼圈又紅了。蕭莫在旁邊沒說話,喉結滾了一下,笑了起來,可是看著怎麼像在哭。

  糯米使勁吸了一下鼻子,眼巴巴看著范奇山。

  「大師能不能簽個名?就簽在這上面。」

  王曉亮剛要開口:你別鬧了。

  范奇山的筆已經落下去了。

  「好」字下面,工工整整兩個字。

  奇山。

  王曉亮嘴巴張了張。

  他是真沒想到。

  范奇山竟然答應了糯米的要求。

  自己就簽了。

  范奇山什麼時候也開始配合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了。

  這人……什麼時候變的?

  簽名這事,太反常了。

  要不就是范奇山對糯米的偏愛,為什麼呢?

  糯米雙手把紙捧起來,疊了一下覺得不行,展開重新疊。來來回回折了三次,塞進小包里,拉鏈拉上,手還在上面拍了一下。

  她扭頭看王曉亮,笑得眼睛眯了起來。

  王曉亮沖她豎了個大拇指。

  感情好,夫妻恩愛,家庭好,和諧相處,有子有女,那多半是蕭莫能走出心理的魔咒。

  能不好嗎?

  羅必勝全程沒吭聲,安安靜靜看完了前面幾個人。

  他早就明白他們在幹什麼了!

  是不是就該輪到他了。

  他拿過筆,沒停,直接落下去。

  歡。

  王曉亮看著那個字,心裡「嗯」了一下。

  程歡的歡。

  歡樂的歡。

  喜歡的歡。

  歡喜的歡。

  一個字,什麼都在裡頭了。

  這小子平時嘻嘻哈哈沒個正形,真到了這種時候,乾脆利落。

  范奇山看著那個字。

  兩秒。

  三秒。

  他拿起筆。

  筆尖沒有寫字。

  一道橫線,從「欠」字上面划過去。

  紙上,「歡」變成了「又」。

  羅必勝盯著那張紙,眉毛擰到了一塊兒。

  「大師,這什麼意思?」

  范奇山擱下筆,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自己體會。」

  王曉亮心裡一動。

  這句話,總算從范奇山嘴裡等到了。

  羅必勝嘴張了張,又閉上。手裡捏著那張紙,翻過來看看,翻過去看看,又翻過來。

  茶室里安靜了。

  蕭莫先站起來。假肢在地板上磕了一聲,他站穩了,拍了拍褲腿。

  「大師,走,我請大家吃飯。」

  頓了一下。

  「喝一杯。」

  黃學禮一拍膝蓋,「走走走,餓死了。」

  王曉亮心裡盤算了一下,范奇山這人好吃,今天又主動了這麼多,應該不會拒絕。

  范奇山站起來了。

  所有人都看著他。

  「曉亮需要靜養。」

  他拉開抽屜,把筆和紙收進去,關上。

  「各位回吧。」

  王曉亮愣了一下。

  蕭莫和黃學禮對視了一眼。

  糯米的笑停在臉上。

  羅必勝看向王曉亮。

  王曉亮笑了起來,對嗎,這才是我的朋友范奇山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