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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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間,鎮北王府已經安靜下來。
蕭放讓人打了熱水,他親自蹲下身,給雲舒瑤脫了鞋襪。
雲舒瑤有些無奈。
「我自己來就行。」
蕭放沒應,只把她的腳按進熱水裡。
「聽說有身孕的人後期腳會浮腫,所以咱們得提前養起來。」
水溫剛好,熱而不燙。
雲舒瑤看著他半跪在面前,一下一下往她腳背上撩水,心裡軟得厲害。
這時,她腦中突然閃過一段前世的記憶,臉色瞬間大變。
「蕭放。」
「嗯?」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前世好像是下個月,老皇帝會突然得一種重病,三個月後驟然薨逝。」
蕭放動作一頓,抬起頭來。
「下個月?」
「對。」
蕭放臉色微變。
「現在正在籌糧的當口,若皇上薨逝,國喪期間絕不會大舉動兵。」
他原想著再準備一個月,就能北上攻打北胡王庭。
如果快的話,還能趕在雲舒瑤生產前回來。
可若是下個月皇帝真的崩了,哪怕他已經率軍出征,也會被中途召回。
雲舒瑤看著他神色,低聲問。
「那糧草還準備嗎?」
「繼續準備。」
蕭放替她擦乾腳,動作仍舊仔細。
「我今晚進宮一趟,找太子皇兄說說這事。」
雲舒瑤拉住他。
「你怎麼跟他說皇帝會重病薨逝?無憑無據,他怎會信?」
蕭放道。
「就用你之前的說法,預知夢。」
雲舒瑤點點頭。
「也只能用這個法子了。」
她又問。
「太子會信嗎?」
蕭放直起身。
「若是我去說,他會信。」
蕭放換了衣裳,拿了腰牌,連夜進宮。
他先去拜見老皇帝,回了幾件無關緊要的政事。
老皇帝精神尚可,聽他稟完,又叮囑了兩句北境防務,便讓他退下。
蕭放沒走。
「皇伯父,臣想再去看看太子皇兄。」
老皇帝看他一眼,點了點頭。
「去吧。
他這些日子身子不好,你既來了,多陪他說說話。」
蕭放領命退下,徑直往東宮去了。
蕭放在東宮待了半個時辰。
沒有人知道他和太子,關起門來談了什麼。
他離開時,腳步很快,神色和來時一樣冷峻。
殿中,太子仍坐在椅子裡,沒有起身相送。
他望著跳動的燭火,眼神有些放空。
眉頭緊緊擰著,像在盤算一件極棘手的事。
門外,太子妃輕輕走進來。
她見太子這副模樣,忙上前握住他的手。
「殿下,可是出什麼事了?」
太子回過神來,反手拍拍她的手背,露出一個溫和的笑。
「沒什麼,你別擔心。
你去幫孤把孫幕僚找來。」
太子妃眼裡的憂色更濃了些。
她張了張嘴,到底沒問,只點點頭去了。
那晚之後,東宮接連來了兩個人。
先來的是孫幕僚。
他和太子關著門,聊了很久。
沒人知道他們說了什麼。
孫幕僚走後,清風觀的道長來了一趟。
他進去不過一刻多鐘,便告辭離去。
道長走後,太子突然昏睡了過去。
這一睡,就是三天三夜。
東宮上下急得團團轉,太醫換了兩撥,什麼也查不出來。
太子妃守在床前,寸步不離。
到了第四天清晨,太子突然醒了。
他坐起身來,面色紅潤,雙眼有神,竟像換了一個人。
「扶孤起來。」
他說。
太子妃又驚又喜,連忙伸手去扶。
太子竟沒用她使力,自己站了起來。
他推開了旁邊的木輪椅。
「孤以後不用它了。」
消息一傳開,整個東宮都像過年一樣。
奴婢們一個個喜形於色,走路都帶著風。
太子是正統儲君。
如今他病好了,能站了,那就是未來登基坐殿的帝王。
這些伺候的人,自然也都覺得熬出了頭。
只有太子妃,笑得最淺。
太子開始正常用膳,一頓能添兩碗飯。
他把那些治病的苦藥湯全停了,換成了各種溫補的參湯藥膳。
人一天比一天精神,連枯瘦的身體也漸漸豐腴起來。
臉上長了肉後,徹底恢復了以往的俊美容貌。
東宮裡里外外都在說,太子這是大好了。
夜裡,太子興致極好。
他牽著太子妃進了內殿,放下了幔帳,兩人云雨起來。
許久之後,太子沉沉睡去。
寢殿裡很靜。
太子妃側過身,借著窗外月光看他的臉。
他睡得並不安穩,臉上泛著一層不正常的潮紅。
額角還有細汗。
太子妃慢慢伸出手,輕輕觸了觸他的額頭。
溫度高得嚇人。
她的眼眶忽然就紅了。
「殿下……你到底還是用了那個法子嗎?」
她喃喃說著,聲音小得像怕驚動什麼。
窗外起了風,吹得殿外樹葉沙沙響。
再沒有別的聲音。
數日後,太子開始親自過問北境糧草調動。
就在這個時候,北胡使團帶著和談的誠意,進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