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顧景淮獻祭

  蕭放還沒到皇陵,心裡就已經有了數。

  翼王被貶為庶人後,周圍布地都是他的人。

  一個活人,不可能憑空從皇陵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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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他趕到時,那間石屋已經燒塌了大半。

  守陵官嚇得跪在路邊,連頭都不敢抬。

  明睿從廢墟里出來,低聲道。

  「王爺,屋裡只有一具燒爛的屍體。穿著四皇子的衣裳,身量也差不多。」

  蕭放連看都沒看那具屍體一眼。

  「把工部的人帶來。」

  他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

  陸昭立刻帶人去抓人。

  不到半個時辰,工部侍郎便被拖到了皇陵外。

  他跪在地上,滿頭是汗。

  「王爺,下官什麼都不知道啊!」

  蕭放看著他。

  「皇陵的密道,是什麼時候修的?」

  工部侍郎臉色刷地白了,卻沒回話。

  蕭放又逼近一步。

  「四皇子被貶之後,你們工部還甘願替他賣命。你圖什麼?他還能給你什麼?」

  工部侍郎仍舊不語,額頭上的汗卻越冒越多。

  蕭放看著他,像在看一個已經交代乾淨的人。

  「你手裡有什麼把柄?」

  這話聽著雖然是問,但實則已經肯定了。

  「你只要將替他開密道、助他出逃的事,去皇伯父面前說清楚。

  你的其他事,我就不往下挖了。」

  工部侍郎猛地抬頭,眼中滿是掙扎。

  蕭放也沒再逼他。

  「你只有這一次機會。」

  工部侍郎嘴唇哆嗦著,最終伏下身去。

  「下官……願去。」

  御書房。

  老皇帝聽完工部侍郎的供述,臉色陰沉到了極點。

  「好一個龍元明!

  朕留他一條命,讓他去守皇陵懺悔。他倒好,連皇陵都敢掏個洞跑出去!

  簡直無法無天!」

  工部侍郎跪在地上,砰砰磕頭。

  「陛、陛下,臣是被逼的啊!四皇子拿臣家中老小要挾,臣不敢不從啊!」

  老皇帝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一片冷意。

  「拖下去,革職,下獄。

  工部與四皇子勾結一事,交由監察司徹查。」

  侍衛上前,將已經癱軟的工部侍郎拖了出去。

  老皇帝緩了口氣,忽然問。

  「趙氏那邊,可還安穩?」

  大太監忙回。

  「趙宮妃在冷宮,這些日子倒還安靜。」

  老皇帝沉默半晌。

  「賜鴆酒。」

  大太監一怔,隨即低頭。

  「是。」

  沒過多久,派去冷宮的小太監連滾帶爬地跑了回來。

  「陛下!趙宮妃……趙宮妃昨日便死了!」

  老皇帝目光驟然一沉。

  「怎麼死的?」

  小太監伏在地上,聲音發顫。

  「冷宮起火,趙宮妃死在裡面。現在只剩下一具燒焦的屍體了……」

  御書房裡,靜得可怕。

  老皇帝緩緩靠回龍椅上,沒有再說一個字。

  又是燒死?和皇陵里的龍元明,死得一模一樣,就連日子都一樣。

  誰信?

  北胡王庭。

  王帳外風聲嗚咽,像狼嚎從遠處貼著草地滾過來。

  帳內火光跳躍,几案上鋪著一張泛黃的羊皮地圖。

  顧景淮站在地圖前,身姿瘦得幾乎撐不起那件北胡人施捨的舊袍子。

  他的右臂不自然地垂著,手指蜷曲,早已廢了。

  薩仁公主靠在王座旁,手裡把玩著一把彎刀。

  北胡王坐在上首,神情陰鷙,打量著顧景淮。

  幾位北胡將領分坐兩側,誰都沒有先開口。

  「你帶來的布防圖,之前確實有用。」

  北胡王緩緩開口。

  「但大梁人已經知道你投靠了本王,也知道你腦子裡有那張圖。

  鎮北軍不會不做防備。」

  顧景淮抬起頭。

  「他們防不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極穩。

  「大梁的邊防守備,依託的是城池關隘。那些關隘和城牆,早就修好了。

  他不可能在短短几日內拆了城牆,重新改布防。

  哪怕改,也只是微調兵力部署。

  這些微調,對我們長驅直入來說,沒什麼影響。」

  北胡王眯起了眼。

  薩仁公主也停下轉刀的手。

  「所以,你的意思是,這張圖現在還有用?」她問。


  顧景淮點頭。

  「而且不只是圖。」

  他頓了頓,又說。

  「你們還應該做一件事。

  立刻派使節去大梁京都,提交和談書。」

  北胡王臉色一沉。

  「和談?」

  「我們和大梁打了三十年,血債纍纍。

  鎮北王剛死在我們手裡,蕭放恨不得吃我們的肉。

  你現在跟本王說,大梁會同意和談?

  這不是把臉送過去,讓人往泥里踩嗎?」

  顧景淮沒有懼怕北胡王陰沉下來的臉色,而是直接下了定論。

  「他們一定會接受和談,咱們的緩兵之計也一定能夠成功。

  因為……當和談使臣走到大梁京都的時候,老皇帝會突然患一場重病。

  並且會在三個月後,薨逝。」

  王帳里頓時靜了下來。

  幾個北胡將領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疑。

  薩仁公主慢慢站直了身子。

  她盯著顧景淮,像要從他臉上看出一絲一毫的心虛。

  「你怎麼知道?」

  顧景淮迎上她的視線,神情平靜。

  「我會預知未來。」

  帳中更安靜了。

  薩仁公主嗤笑一聲。

  「你?」

  她笑出聲來,尖銳又譏誚。

  「你連自己什麼時候被人廢了手都預知不到,還預知未來?」

  幾個將領也跟著笑起來。

  顧景淮沒笑。

  他站在那幅羊皮地圖前,目光緩緩掃過眾人。

  火光照在他臉上,把他臉上那個烙出來的「奴」字映得格外猙獰。

  「再過一個月,你們就知道了。」

  「現在爭論這些,沒有用。」

  他的語氣太平靜了,平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薩仁公主臉上的笑慢慢收了。

  她看著他,像第一次認識他一樣。

  「你當真能看見以後的事?」

  「能看見一些。」

  顧景淮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隻廢掉的右手。

  「比如,你們北胡這次若再輸,就再沒有翻身之日了。」

  這話太重,可他說得輕描淡寫。

  北胡王的臉色也變了。

  「你為了幫我們北胡,落到家破人亡的地步,你還能圖什麼?想找蕭放報仇?」

  顧景淮搖頭。

  「我不想報仇。」

  他聲音輕了下來。

  「我活著,就是想再見她一面。

  再跟她說一句,對不起。」

  顧景淮剛才還一直平靜無波的神情,終於有了波動。

  他的眼尾逐漸泛紅,身體也在微微顫抖,胸腔劇烈地起伏著。

  似是在壓抑某種極為難忍的情緒。

  王帳里久久沒有人說話。

  但所有人都能在他身上,感受到一種極致的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