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既然是這樣,那你今天還來幹嘛?

  慕容燁的車子滑入賽車訓練場外圍的停車場時,輪胎碾過碎石路面發出細碎的聲響。他熄了火,卻沒有立刻下車,而是透過前擋風玻璃望著遠處那條在陽光下泛著灰色光澤的賽道,片刻後推開車門,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迫切走向了場邊的圍欄。

  從臨城市區開到這片郊外的訓練基地,導航上預估的時間是兩個小時,可他生生壓成了一個小時——一路上他沒怎麼停,車速提得比平時快了不止一檔,經過幾個彎道時連超了三輛車,副駕駛座上那杯打包的咖啡甚至都沒來得及灑出來。他站在遮陽棚下的陰影里,雙手插在薄外套的口袋裡,目光追隨著賽道上那輛正在飛馳的紅色賽車,在直道上拉出一道鋒利的線條,又在彎道處以一個精準到苛刻的角度切過彎心,輪胎碾過路沿石發出短促的嘶鳴。他沒有急著找工作人員,也沒有掏出手機催促,就那麼安安靜靜地靠在護欄邊,像一棵被風吹了很久終於找到了落腳處的樹。

  有工作人員路過時多看了他兩眼,他微微點頭算作回應。低頭看了一眼腕錶——下午一點四十七分。還有半小時。不急。他靠在欄杆上,風從賽道那邊吹過來,帶著橡膠和高溫瀝青混合的氣味,耳機里隱約能聽到遠處引擎的轟鳴被風拉成一段斷斷續的聲浪。他的心跳和那些引擎的節奏重疊在一起,不緊不慢地跳著,像是被什麼東西穩穩地托住了。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順暢,ⓣⓣⓚ.ⓣⓦ隨時讀 】

  訓練結束的信號燈從紅色跳成綠色時,賽道上的幾輛車陸續減速駛入維修區。慕容燁遠遠看到那輛紅色的賽車在維修區入口停下來,車門打開,李昂從駕駛座里鑽出來,摘下頭盔的瞬間甩了一下被壓扁的頭髮,額角的汗在陽光下亮晶晶的。他正低頭解手套的搭扣,一旁的工作人員湊過去說了句什麼,李昂的動作忽然停住了。他順著那人手指的方向抬頭,目光穿過大半個場地,像是被一根無形的線牽引著,精準地落在了遮陽棚下的慕容燁身上。他頓了頓,然後那雙眼睛像是被什麼點亮了,連那層薄薄的汗意都擋不住他眼底那一瞬間綻開的光。他把頭盔往工作人員手裡一塞,手套搭扣解了一半也顧不上再管,就那么半掛著跑了過來。他跑得很快,訓練服的下擺被風掀起來又落下,鞋底在跑道地面上踩出一串急促的聲響,像一隻終於等到信號的鳥終於展開了翅膀。

  」你什麼時候來的?」他在慕容燁面前停住時,胸口起伏得厲害,聲音被喘息切得斷斷續續,可那句」等很久了吧」還是從紊亂的呼吸里擠了出來,帶著一種又驚喜又埋怨的複雜溫度。旁邊那個工作人員跟了過來,探過頭來看了看兩個人,笑著問了一句:」李昂,這人誰啊?看你見他高興得跟拿冠軍似的。」李昂正要開口,慕容燁已經先他一步說出了答案,聲音平穩,帶著一種醫生式的分寸感:」主治醫生兼朋友。」

  工作人員」哦」了一聲,朝李昂笑著點了點頭:」那你這位朋友挺關心你的,在這等了快一個小時了。」工作人員拍了拍李昂的肩膀便轉身走了,留下兩個人面對面站在遮陽棚下,午後的陽光從棚頂邊緣斜斜地切下來,在地面上畫出明暗交錯的線條。李昂臉上的笑意還沒完全展開,卻在聽到那句」主治醫生兼朋友」的時候像是撞上了一堵透明的牆,僵在了那裡。他的嘴角還保持著微微上揚的弧度,可眼底那層亮光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從意外變成了不解,又從不解變成了一層薄薄的、浮在表面的惱怒。

  」只是這樣?」他問。那三個字從他嘴裡出來的時候,尾音微微翹了一下,像是一句話沒說完就被截斷了。

  李昂嚮慕容燁發起疑問,做都做兩次了,敢做不敢認是嗎?「既然是這樣,那你今天還來幹嘛?你回去吧,不敢勞您大駕。」

  他盯著慕容燁看了兩秒,像是在等一句不一樣的答案。可他什麼都沒等到。慕容燁站在他面前,目光平而穩,沒有閃躲也沒有補充。李昂垂下眼,嘴角那個弧度終於徹底落了回去。他笑了一聲,那聲笑很短,輕得像一片葉子落進水裡,然後他轉過身,衝著還沒走遠的工作人員喊了一句:」我再練兩個小時。」他沒回頭看慕容燁,拎起頭盔就往賽道方向走。步子比剛才跑過來時慢了許多,脊背繃得直直的,肩膀的線條像是被人用尺子量過一樣僵著。他走了一會兒,在賽道入口處停了一瞬,像是想回頭看,可最終還是沒有,偏了一下頭就邁步走了進去。

  慕容燁站在原地,看著他走進賽道入口。他沒有追,也沒有開口叫住他。他只是重新靠回護欄邊,把雙手插進口袋裡,目光穿過場地上方微微晃動著的熱氣,落在那道穿著紅色訓練服的身影上,安安靜靜地站著。像是已經做好了再等兩個小時的準備——等他說好的那頓飯,等他氣消了之後回過頭來瞪他,等他自己走過來。他不著急。他答應過今天會來陪他吃飯,就會在這裡等到他說」走吧」為止。

  學校門口那條老街,梧桐葉被風翻來覆去地吹著,陽光從葉縫間漏下來,在青灰色的人行道上碎成一片片晃動的光斑。秦語和莫曉婷他們那車最先到的,三個人站在學校關著的大鐵門前,隔著欄杆朝裡面張望。莫曉婷指著遠處那棟教學樓頂褪了色的校名牌子說以前她在這棟樓的三樓上過一年課,又指著操場角落那棵歪脖子樹說晚自習翻牆出去買宵夜的時候她就是踩著那棵樹下來的。她說得眉飛色舞,秦語在旁邊一邊聽一邊笑,谷越靠在旁邊的路燈杆上看手機,偶爾抬頭插一句」然後呢」。關蒙從停車場方向走過來的時候,遠遠就看到三個人聚在校門口的側影。他走近了才看清是秦語他們,腳步聲在安靜的街道上格外清晰,等走到幾步遠的地方才開口喊了一聲:」小語?你們怎麼在這兒?」

  三個人同時回頭。秦語認出來人,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師哥?也太巧了吧。」

  關蒙走到他們面前,看了一眼緊閉的校門,又看了看他們三個人:」怎麼,只許你們回來看,不許我來?」谷越收了手機從路燈杆上直起身來,沖關蒙揚了揚下巴:」說什麼呢?想挨揍?我只是沒想到你今天也會來。」關蒙沒接他那句玩笑,而是轉向秦語,語氣認真了些:」小語,我跟你說,你今天可來對了。學校外面好吃的特別多,你肯定都喜歡。」

  秦語彎了彎嘴角:」那我可期待了。」莫曉婷目光在關蒙和谷越之間來回掃了一圈,像是忽然意識到了什麼:」等等——你們倆都是這個學校的?」關蒙點頭。莫曉婷的眼睛亮了起來,掰著手指算了算:」那我們算是校友了?那時候我可記得學校的風雲人物就是你們幾個,特別是那個慕容傅——在學校出了名的優秀。」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帶著一種」我可沒誇張」的認真。

  關蒙和谷越對視了一眼,兩個人像是同時被什麼戳中了似的,同時笑了起來,肩膀一聳一聳的,笑聲在安靜的街道上傳出去老遠。

  」你們笑什麼?我說的都是認真的。」莫曉婷被他們笑得有些莫名其妙,雙手叉腰,下巴揚得高高的。

  」我們也是認真的笑。」谷越收了笑,可嘴角還彎著,莫曉婷掄起手裡的包在他胳膊上抽了一下,谷越往旁邊跳了半步躲開了。關蒙笑著搖了搖頭,往前走了一步,和秦語並排:」他那點事,我們幾個兄弟最清楚。」他頓了頓,像是在整理一段很久沒翻出來的記憶。

  」要不是他學習好,被學校當重點培養對象供著,就他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早被開除八百回了。」他想起來那時候的慕容傅——每天冷著一張臉走在校園裡,過道上的學生都自動給他讓路。出去打架他從來不動手,就站在旁邊看著他們幾個互撕,雙手插在口袋裡,面無表情,像在圍觀一場和自己無關的球賽。可每次學校處分下來,他一個人全攬了下來,說是他挑的頭、他帶的隊,校領導氣得把桌子拍得咚咚響,可翻來覆去看著他那份門門滿分的成績單,只能功過相抵,記過又撤銷,反覆了好幾回。」可惜了,你不在。」關蒙偏過頭來看秦語,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是懷念還是別的什麼的光,」你要是在,大概能看到他少年時是什麼樣子。」

  秦語走在關蒙旁邊,手插在風衣口袋裡,秋日的陽光從她背後照過來,在她的髮絲邊緣勾出一道毛茸茸的金色輪廓。」聽你們這麼說,」她笑了一下,聲音被風輕輕送出去,」還真挺好奇的。」四個人一起朝前走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