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這是要生吃了慕容傅?

  大約一個小時後,慕容傅的車駛入了顧雪公寓樓下的地下車庫。車燈在灰白的水泥牆面上掃過一道弧光,然後熄滅了。秦語解開安全帶的時候,手指在扣環上頓了一下——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比平時快了一些,但她沒有表現出來。慕容傅下車繞到她這邊,替她拉開車門的時候看了她一眼,什麼也沒說,只是微微抬了一下下巴,像是在說」走吧」。


  門打開的那一瞬間,顧雪站在門框裡,臉上掛著一個精心準備的笑容——那笑容在看到慕容傅的那一刻綻到了最盛,身體也微微前傾了幾分,幾乎要撲上去了。」阿傅哥哥——你終於來了!小雪等了你很久了——」她的聲音甜軟得像融化的蜜糖,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種撒嬌的、獨屬於親密關係的親昵。秦語的視線從顧雪那張妝容精緻的臉往下移——一件象牙白的蕾絲吊帶睡裙,領口開得恰到好處,肩帶細細地搭在鎖骨上方,燈光打在她露出的肩頭和頸線上,確實美得無可挑剔。

  秦語在心裡默默地替她嘆了口氣——這一身打扮,怕是要生吃了慕容傅吧。她還沒來得及做任何反應,慕容傅已經側了側身,把原本站在他身後的秦語拉到了前面。那動作算不上溫柔,卻乾脆利落,像是早就計劃好了這一步。

  秦語被推到了顧雪面前,臉上那副」硬著頭皮上」的笑容勉強掛了起來。她抬起手來,沖顧雪打了個招呼,聲音儘量保持著禮貌和平和:」你好,小雪。」

  顧雪臉上的笑容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她看著秦語,瞳孔微微收縮了一瞬,那張塗著淡粉色口紅的嘴唇張了張,卻沒有立刻說出話來。她的目光在秦語和慕容傅之間飛速地來回掃了一遍,然後那層精心維持的甜美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扎破了一個口子,她的臉瞬間漲紅了——是羞恥,是猝不及防,是一種被人看穿了所有心思之後的慌亂。她猛地往後退了一步,」啪」地關上了門。門板合攏的那一瞬,她隔著門板喊了一句,聲音又急又窘:」你……你們等一下!」

  秦語和慕容傅站在門口對視了一眼。秦語挑了挑眉,雖然沒有說話,但那個表情已經替她說了很多。慕容傅倒是從容,雙手插在口袋裡,靠在走廊的牆上,像是一點也不著急。

  過了幾分鐘,門終於重新打開了。顧雪換了一件高領的藕粉色針織衫和一條長褲,頭髮也從散著攏成了低馬尾,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她的臉上重新掛上了笑意,但那笑意比方才薄了許多,像是被匆忙之間勉強貼回去的。」不好意思,阿傅哥哥——我不知道你們來得這麼早,我剛洗完澡,還沒來得及換衣服。」她側身讓開門口,做了個」請」的手勢,」快進來坐吧。」

  三個人在客廳的沙發上落座,秦語坐在慕容傅旁邊,顧雪坐在他們對面的單人沙發上。茶几上已經擺好了三杯熱茶,像是她準備這場見面做了很久的準備——只不過她準備的只有兩個人的杯子。

  顧雪的目光在秦語身上停了一瞬,然後轉向慕容傅,臉上帶著一種受了委屈卻努力維持乖巧的表情:」阿傅哥哥,沒想到你們來這麼早。這位是——」她伸出手指微微朝秦語的方向點了點。

  秦語不等慕容傅開口,便先一步接過了話頭:」秦語。」她只說了名字,沒有加任何修飾和身份,像是把那個問題原封不動地推了回去。」他聽說你不舒服,立刻就趕過來了。我本來是要回去的——這不是,看他著急嘛,順便把我也拉來了。」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顧小姐不介意吧?」

  顧雪看著她,嘴角的弧度維持得滴水不漏,可眼底那層光淡了一瞬:」當然不介意。只要阿傅哥哥還能來看我,我就很高興了。」她說得柔情似水,可那句」還能來看我」里的分量,在場三個人都聽得清楚。

  秦語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這哪能不介意呢?大晚上約前男友上門,又是睡裙又是低胸的,分明是準備好了一場私密的敘舊。現在好了,自己這個不速之客被硬拉過來湊了個熱鬧,三個人坐在這裡表面和氣,底下全是暗涌。她端著茶杯又喝了一口,覺得這茶喝下去也是尷尬的滋味。

  她放下杯子,覺得干坐著實在打擾別人敘舊,便打算找個理由避開一會兒:」那個——我去你家陽台看看夜景,可以吧?你們先聊。」她說著便要起身。可她剛欠了欠身,手腕就被慕容傅從旁邊握住了。她偏過頭看他,那眼神里寫滿了」我這是在給你們騰空間,你拉我幹什麼」。慕容傅沒有鬆手,反而微微用力把她拽回沙發上,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篤定:」坐好。感冒還沒好,逞什麼能?」

  秦語愣了一下——她什麼時候感冒了?她張了張嘴想反駁,可慕容傅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按了一下,那動作像是某種默契的信號。秦語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重新坐好,沖對面正看著他們的顧雪扯出一個尷尬而不失禮貌的笑容。顧雪的視線落在他們交握的手上,目光微微凝了一瞬,然後她端起茶杯來喝了一口,那動作像是在掩飾什麼。

  」阿傅哥哥,」顧雪放下茶杯,聲音比方才低了些,帶著一種柔軟得快要化開的真誠,」謝謝你今天還能來陪我。」

  慕容傅微微點頭,沒有順著她的話延伸下去,而是轉了話鋒:」今天剛好帶小語過來,你們認識一下。」

  顧雪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幅度小到幾乎看不出來。她看向秦語,聲線依然柔和:」哦——好。阿傅哥哥和小語姐姐是怎麼認識的?我好像在阿傅哥哥身邊沒見過您呢。」那聲」小語姐姐」叫得客氣而親熱,可秦語聽得出來,那裡面有一種不動聲色的打量,像是在丈量她的位置。

  」相親。」秦語回答得很乾脆,沒有躲閃。

  」相親?」顧雪的目光轉向慕容傅,帶著一層恰到好處的疑惑。

  」對,」慕容傅點了點頭,語氣自然得像在說一件很尋常的事,」家裡安排的。相處下來覺得合適,就結婚了。」他說著,握著秦語的那隻手微微動了一下,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蹭了蹭,像是在畫一個只有兩個人知道的小記號。那個動作很輕,輕到對面的人可能根本沒注意到,可秦語感覺到了。顧雪的目光在那隻交握的手上停了兩秒,然後垂下了眼。她沉默了一會兒,再抬起頭時,臉上的表情有了一些微妙的變化。她看著慕容傅,聲音比方才輕了幾分,帶著一種試探和小心翼翼的求證:」阿傅哥哥……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慕容傅沒有避開她的目光,語氣平淡如常:」沒多久。」

  淡淡的三個字,像是落下了一枚棋子,顧雪眼底那層最後的光便暗了下去。她低下頭去,指尖在膝蓋上慢慢攥緊又鬆開,過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來,臉上的表情已經被一層溫順的、不再追問的微笑覆蓋住了:」小雪知道了。」

  秦語坐在旁邊,聽著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打著啞謎,滿頭霧水卻也沒有追問。她端著那杯半涼的茶,安靜地坐在那裡,像一個被拉進了某場戲裡卻還沒有拿到劇本的臨時演員。

  顧雪沉默了幾秒,然後站起來,沖兩人彎了彎嘴角,那笑容比方才輕鬆了一些,像是終於放下了什麼重擔:」阿傅哥哥,謝謝你們今天能來。我已經好多了——」她頓了頓,像是給自己打氣一般,又補了一句,」放心,我不會再做傻事了。」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慕容傅和秦語也沒有再待下去的必要。兩人起身告辭,顧雪送到門口,靠在門框邊沖他們揮手告別,臉上是那種乖巧的、讓人放心的笑容。可秦語在電梯門合攏的最後一瞬,從那條逐漸收窄的縫隙里看到,顧雪臉上的笑正在一點一點地沉下去,像一盞被緩緩調暗的燈。

  電梯下行。秦語靠在轎廂壁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那聲嘆息裡帶著一種」終於結束了」的釋然。她偏過頭看了一眼慕容傅,他還握著她的手,沒有鬆開。她沒有抽回去,只是問他:」你什麼時候知道的?知道什麼?」

  慕容傅偏過頭來,目光在電梯暖黃色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清透。他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微微彎了一下嘴角。

  顧雪站在門框邊,看著電梯門徹底合攏。她轉身走回客廳,門在她身後緩緩關上,那」咔嗒」一聲落鎖的輕響在安靜的屋子裡格外清晰。她走到陽台的落地窗前,看著樓下那輛黑色的轎車緩緩駛出車庫,匯入夜色中的車流,尾燈的紅光在街角轉了個彎,便徹底看不見了。她站在窗前,握著欄杆的手指一點一點地收緊,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裡。夜風從窗縫裡灌進來,吹動她額前的碎發,她卻像是感覺不到冷似的,就那麼一動不動地站著,目光追著那輛車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很久。直到遠處的燈火開始一盞一盞地熄滅,她才像是被那陣風吹醒了一般,慢慢鬆開了攥緊的手。掌心裡留著幾道深深的月牙印,泛著淡淡的紅。她垂下眼,看了它們片刻,然後轉身走回了屋裡。身後的窗簾被夜風掀動了一下,又安靜地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