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華和慕容傅在廚房裡忙活了大半個下午，鍋鏟碰撞的聲響和油鍋滋啦的熱氣交織在一起，把整間屋子熏得暖融融的。林華掌勺，慕容傅打下手，兩個人配合得比想像中默契——他切菜的刀工一看就是有底子的，林華瞥了一眼便忍不住誇了一句」喲，刀工不錯」。慕容傅笑了笑沒說話，低頭把切好的蔥絲碼得整整齊齊。等最後一道湯端上桌的時候，那張不大的方桌已經擺得滿滿當當了——紅燒排骨、清炒時蔬、菌子燉雞、涼拌木耳，還有一碟秦語從小最愛吃的糖醋藕片。秦語坐在桌邊，看著滿桌的菜，筷子在手裡轉了一圈，最終夾了一塊藕片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眉眼間的倦意便像是被那酸甜的汁水化開了，嘴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
晚飯後林華換了雙軟底鞋，拎著她那隻小花布包便出了門——說是和老姐妹們約好了跳舞，雷打不動的節目，叮囑兩個人洗碗、鎖好門、別等她。秦語靠在門框邊看著林華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路燈下，然後轉過身來對慕容傅說：」我們出去走走吧。」今晚的月光被薄雲遮得朦朧了一些，沒那麼亮，卻反而讓路邊的蟲鳴和遠處池塘里的蛙聲顯得更加清晰。兩個人沿著村道慢慢地走著，兩邊是稻田和零星的農家小院，偶爾有一兩聲狗叫從遠處傳來，又被夜風拉成了一段悠長的尾音。秦語走了一段路，忽然放慢了腳步，像是在心裡把一句話顛來倒去地翻了好幾遍，才終於讓它出了口：」哎——對了。那個顧雪……她沒事吧？傷得嚴不嚴重？」
慕容傅偏過頭來看她，月光和路燈混合的光線在他臉上勾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我發現你好像很關心小雪的事？怎麼——吃醋了？」
秦語被他問得頓了一下，隨即別開目光，聲音比剛才快了些：」沒、沒有。關心一下不行嗎？」
慕容傅沒有立刻接話。他往前走了一步，側過身來湊近了些，近到她能聞見他襯衫上殘留的廚房煙火氣和一種淡淡的洗衣液清香，聲音壓低了半度：」沒有嗎？那你就不關心——我會不會和她在一起？」他故意頓了頓，像是在等她的反應，」她現在可是單身，而且身邊需要人長期陪著。」
秦語聽了這句話，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刺了一下。那種感覺不重，卻讓她自己有些意外——她原本以為自己不在意的。她垂下眼，用鞋尖踢了一下路邊的小石子，聲音淡淡的：」那是你的自由。你喜歡誰、不喜歡誰，跟我有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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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嗎？」慕容傅又逼近了半步，」那天在海邊，是誰答應我要做我女朋友的？嗯？」他的聲音裡帶著一點玩味，可那玩味底下壓著的東西，秦語隔著夜色也能感受到，」現在後悔了？晚了——」他說最後兩個字的時候，嘴角浮起一抹得意的笑。只是天黑路燈也暗，秦語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只能從語氣里分辨出那層故意的挑釁。
」我什麼時候答應了？」秦語站住了腳，轉過頭來看他。
慕容傅忽然上前一步擋在她面前，一隻手攬住她的腰，微微俯下身，目光從高處落下來，帶著一種輕蔑而篤定的審視：」你再說一遍？」秦語也仰起頭看著他，腰被他箍著，卻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張口就說：」我——」
剩下的話被慕容傅吞了進去。他吻得很用力，手臂牢牢鎖住她的身體，不給她後退的餘地。秦語被他突如其來的攻勢弄得愣了一拍，隨即伸手推他的胸口，可那隻手掌按在他胸膛上的力道根本推不動他。他的吻越來越深，帶著一種想要撬開她所有防備的侵略性。秦語索性不再推了，牙齒合攏，用力咬了下去。
慕容傅悶哼一聲，吃痛地鬆開了她。血腥味在兩個人的唇齒間瀰漫開來，他抬起手碰了一下被咬到的下唇，指尖沾上一絲暗紅。他眯起眼看著秦語，那眼神里有一種被她這一咬激出來的、混合著疼痛和意外的笑意——」第二次了。你真屬狗的？」
」那也是你自找的。」秦語冷冷回了一句，轉身就往回走，步子又快又重，像是要把剛才那個吻連同心跳一起踩進土裡。慕容傅追了兩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她甩了一下沒甩開。
」別想甩開我，」慕容傅的聲音從身後追過來，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違逆的認真，」再動的話，我再親。」
秦語站住了。她偏過頭來看他，路燈的光落在她微微泛紅的眼眶上，她吸了一口氣：」慕容傅，你有完沒完？」
慕容傅被她那一眼看得心裡一緊，手上的力道鬆了松，這才發現自己可能玩過頭了。」好了，」他的聲音放軟下來，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我錯了，行不行？」
秦語沒有回答，也沒有甩開他的手。她只是別過臉去，任由他牽著自己的手繼續往前走，可無論他說什麼她都不接話，就那麼沉默地走完了回家的那段路。
晚上睡覺的時候，秦語什麼也沒說，徑直抱著枕頭去了林華的房間。林華正靠在床頭敷面膜，看到女兒抱著枕頭推門進來，挑起半邊眉毛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走廊里站在門口一臉無奈的慕容傅，便什麼都明白了。秦語把枕頭往床上一放，掀開被子躺進去，面朝牆壁。林華從鏡子裡看了一眼門外的慕容傅，壓低了聲音朝他無聲地比了一個口型：」明天再說。」慕容傅站在門口看了片刻，終究沒進來，輕輕帶上了門。
林華拍了拍秦語的肩膀：」你是不是又欺負人家了？」
秦語背對著她，聲音悶悶的：」沒有。」
」我還不了解你？從小到大，你一不高興就愛咬人。」林華躺下來，關了自己那邊的床頭燈，」明天好好跟人家說開了，日子是兩個人過的，別總藏著掖著。」
秦語沒有接話，可她在黑暗裡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過了好一會兒才低聲說了一句：」知道了，媽。」
第二天早上秦語醒來的時候，慕容傅和林華已經在廚房裡忙著了。她走到餐桌邊坐下的時候，面前多了一碗熱粥和一碟她喜歡的醬菜。慕容傅坐在她對面，沒敢多看她，只是低頭喝自己那碗粥。林華在兩個人之間來回看了看，端著碗笑了一下，沒有多嘴。
吃完早飯後兩個人收拾東西準備回去。林華送他們到門口，拉著秦語的手囑咐了一通話，最後拍了拍慕容傅的胳膊：」夫妻之間哪有沒點小打小鬧的？有什麼事好好說，別憋著。」
慕容傅點了點頭：」知道了，媽。」秦語站在旁邊，低頭用腳尖蹭了蹭門檻邊的小石子，沒有反駁那句」夫妻之間」。
回去的路上秦語還是沒怎麼說話，但也沒有像前一天那樣緊繃著。車子沒有回慕容園，而是直接開回了公寓。推開門的時候，慕容傅跟在秦語身後，想找個由頭打破沉默：」那個……我——」他的話音未落，手機便震動了起來。他掏出來一看，屏幕上的來電顯示讓他的動作頓了一瞬——」顧雪」。他抬頭看了秦語一眼，那一眼裡有詢問，也有猶豫。
秦語看著慕容傅的眼睛，什麼都明白了，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然後轉身進了客廳。慕容傅走到陽台上接起了電話，順手帶上了玻璃門。」阿傅哥哥……」顧雪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一種刻意壓低的、猶猶豫豫的顫音，」你……還在生氣嗎？」
慕容傅握著手機的指節微微收緊，聲音卻平緩如常：」沒有。你好好休息，我過兩天去看你。」
顧雪在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最終只是乖巧地應了一聲：」好。那小雪就不打擾你了。我會乖乖休息的。」
」嗯。」
電話掛斷了。慕容傅在陽台上站了片刻，把手機翻了個面擱在欄杆上，轉身推開玻璃門走回客廳。客廳里空空的，秦語不在。他叫了兩聲她的名字，沒有人應，只有微信消息在茶几上亮了一下。他走過去低頭一看——」我出去一趟。」四個字，乾乾淨淨，沒有標點，沒有表情。慕容傅握著手機站在茶几邊，忽然有些拿不準她到底是在生昨晚的氣，還是因為剛才那通電話。他站在空蕩蕩的客廳里，把那條消息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最終一個字也沒回，只是把手機放進了口袋裡。
而此刻，顧雪坐在輪椅上，掛斷電話的瞬間，她臉上的乖巧和柔順便像一層被撕下來的假面一樣褪得乾乾淨淨。她把手機猛地扔到了沙發坐墊上，手指攥成拳頭，指甲嵌進掌心裡，留下幾道深深的月牙印。她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目光死死地盯著對麵茶几上的照片，那是她在去巴黎之前拍的合照，感覺還是眼前不久的事情，而現在似乎什麼都變了。像是在把什麼沸騰的東西硬生生壓回去。房間裡很安靜，只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一下一下地敲著，像是一把看不見的刀在一寸一寸地切割著什麼。
她慢慢鬆開攥緊的拳頭，掌心已經被掐出了紅痕。她垂下眼，看著自己纏著紗布的手腕，嘴角緩緩地彎了一下——那弧度很淡，帶著一種她自己都未必察覺的、晦暗的意味。過了很久，她重新拿起手機，翻到一個號碼，指尖在屏幕上懸了好一會兒，然後點開了對話框，打了一行字，又刪掉，再打一行，又刪掉。最終她什麼都沒有發出去，只是把手機重新翻了過去，扣在了枕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