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事情還是發酵了

  接下來的日子,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下了慢放鍵。

  慕容傅脫不開身。顧雪住院的這幾天格外依賴他,幾乎到了寸步不離的地步。只要他離開病房超過半小時,護士的電話就會準時打過來——顧雪又在鬧了,又哭了,又摔了東西。早上兩人說好的事情,到了晚上沒有一件能兌現。慕容傅每天在醫院和公司之間來回奔波,疲憊像潮水一樣一層層漫上來,把他淹得透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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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秦語則一直留在慕容園,陪著陳老。

  老人家前些天受了些風寒,雖然不嚴重,但畢竟上了年紀,秦語不敢怠慢。她每天早起熬粥、煎藥,陪陳老在院子裡曬太陽、看書、打理那些花花草草。兩個人坐在廊下,一個擇菜一個讀報,偶爾聊幾句家常,日子安靜得像一幅水墨畫。陽光從藤蘿架子的縫隙里漏下來,在青石板上畫滿細碎的光斑。

  公寓那邊徹底空了。沒人開燈,沒人做飯,窗台上積了一層薄薄的灰。朝霞亮起來的時候它醒著,暮色沉下去的時候它暗著,像一座被遺忘了的孤島。

  大約過了三天,陳老的病好了大半,臉色也紅潤起來。吃過午飯,秦語收拾好碗筷,走到老人家身邊坐下,輕聲說:「奶奶,我想出去轉轉。晚上回來陪您吃飯。」

  陳老放下手裡的蒲扇,慈愛地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這兩天她也看在眼裡——秦語一直安安靜靜地陪著自己,沒有給慕容傅打過一個電話,甚至提都沒提過他。年輕人心裡有事,出去透透氣也是好的。她拍了拍秦語的手背:「去吧,別走太遠。」

  秦語沒有聯繫慕容傅。

  她獨自一人開車去了海邊——那個慕容傅曾經帶她去過的地方。說是秘密基地,其實也不過是一片偏僻的沙灘,人跡罕至,只有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著礁石。自從上次來過後,她就再也沒來過,可那條路卻莫名地刻在了記憶里,閉著眼睛都能找到。

  這幾天她雖然一直陪著陳老,但新聞她也不是沒看見。手機屏幕上推送的標題刺眼得很——IM集團總裁頻頻出入醫院,陪伴白月光。配圖是機場相擁的照片,還有慕容傅每天進出醫院時被偷拍的側影。她沒有點進去看,但那些圖片已經在腦海里生了根。她不想去追問,也不想質問,只是覺得自己需要找個地方安靜地待一會兒。

  所以她來了這裡。

  車停在路邊,她沿著那條沙土小路走上去,遠遠就看見海灘邊多了一座小木屋。她微微一愣——上次來時這裡還什麼都沒有,只有空蕩蕩的沙灘和幾塊被海水磨圓了的石頭。怎麼忽然多了一間房子?

  她好奇地走過去。木屋是新蓋的,木料上的漆還泛著新鮮的光澤,檐角掛著一串風鈴,在海風裡叮叮噹噹地響著。她推開那扇門,木門發出吱呀一聲輕響。

  裡面是一個小酒吧。

  整整齊齊的木質酒架上擺滿了各種各樣的酒瓶,琥珀色的、透明的、深紅的,在透過窗欞的陽光里泛著溫潤的光。吧檯擦得一塵不染,高腳凳整整齊齊地排成一排。她仰頭看了看,居然還有二樓。

  秦語踩著木樓梯走上去,二樓的空間不大,卻布置得很用心。一張鋪著素色床單的小床靠窗放著,床頭擺了一盞暖黃色的檯燈。窗子開著,海風裹著鹹濕的氣息湧進來,把白色的紗簾吹得微微飄動。她靠在窗邊望出去,整片海盡收眼底,藍得讓人心頭髮顫。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這到底是誰建的?倒真是個會享受的人。

  她在木屋裡轉了一圈,滿意地欣賞完每個角落,才走出去,在門口的長椅上坐下。長椅是新漆的,還帶著木料和油漆混合的清苦氣味。她靠在椅背上,面朝大海,閉上眼睛。

  海風拂過臉頰,帶著細碎的涼意。耳邊是小鴿子咕咕的叫聲和潮水來去的呼吸聲,一浪接一浪,綿長而安穩。她深深吸了一口氣,覺得堵在胸口好幾天的什麼東西,終於鬆動了一點。

  真想在這兒多待一會兒。哪怕什麼也不做,就這麼坐著也好。

  同一時間,慕容傅剛剛把顧雪哄好、辦完出院手續,又把她安頓回住處。一切處理妥當後,他幾乎是跑著回了公寓。

  推開門的一瞬間,他心裡就沉了一下。屋裡太安靜了,安靜得連自己的呼吸都聽得見。客廳的燈關著,窗簾半掩,陽光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慘白的線。他叫了一聲秦語的名字,沒人應。他快步走進臥室——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擺得端端正正,連一絲褶皺都沒有。書桌上的書還翻開著,停在某一頁,卻已經落了薄灰。

  這裡顯然好幾天沒人住過了。

  他掏出手機撥過去,聽筒里傳來漫長的嘟聲,一聲接一聲,像石子沉進深水。沒人接。他又撥了一遍,還是沒人接。第三遍,第四遍——直到撥到第五遍,電話終於通了。他心頭猛地一松,脫口而出:「你出什麼事了?怎麼這麼久不接電話?」

  那頭傳來的卻是一個陌生的聲音:「少爺,是我,阿姨。少夫人她今天下午就出去了,手機忘在家裡了,沒帶。」

  慕容傅握著手機,閉了閉眼。這個女人……出門都能把手機落下,到底什麼做的?

  「她這幾天一直在慕容園嗎?」他問。

  「是啊少爺。陳老前些天病了,是少夫人一直陪著照顧,現在老人家已經全好了。」

  「奶奶生病了?」慕容傅的聲音一下子繃緊了,「什麼時候的事?」

  「大前天早上。我給少夫人打了電話,她回來之後醫生說沒什麼大礙,就沒通知您和大少爺。」

  慕容傅沉默了幾秒,又問:「我爸媽呢?有沒有為難她?」

  「少爺,他們都不在家。今天老爺倒是回來了一趟,但也沒說什麼。」

  「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慕容傅轉身就出了門,驅車直奔慕容園。路上他給慕容燁打了個電話,那頭傳來翻閱病歷的沙沙聲,慕容燁說他手裡還有幾個病人要處理,處理完就趕回來。

  慕容傅進園子的時候,陳老正坐在廊下的藤椅里喝茶。見他風風火火地進來,老人家連眼皮都沒抬,只慢悠悠地吹了吹浮在茶麵上的熱氣。

  「奶奶,您生病了怎麼不打電話給我和大哥?」慕容傅在她面前蹲下來,語氣裡帶著幾分賭氣般的委屈。

  陳老這才放下茶杯,抬眼看著他:「你還好意思抱怨上了?你自己看看你做的好事——都上新聞了。」老人的聲音不高,卻字字砸在人心裡,「這才兩個星期,新聞你都上了兩回了。要是處理不及時,你知道影響的不只是你個人的名聲,還有整個集團的股市。」

  慕容傅垂下頭,沒敢頂嘴。他也查過了,報導出自同一批人,是顧雪安排的。也正是因為這件事鬧大了,顧雪才終於安分下來,不再哭鬧著要見他。可這條新聞的殺傷力遠不止於此——評論區里說什麼的都有,有人說慕容傅已經結婚了卻還跟前任糾纏不清,有人說他婚內出軌,還有人說他趁白月光出國時睡了別人不得已才結婚,所以才遲遲沒有公開婚訊。更有人翻出了之前時裝宴上慕容傅拉著秦語的照片,拼湊出一條完整的時間線。

  帖子是凌晨一點發的,等早上發酵成頭條的時候,公關雖然半小時內緊急處理了,可輿論的風波哪是說停就能停的。今天早上事情一處理完,顧雪就開始哭著道歉,說不是她安排的,是有人故意陷害。慕容傅當時沒有多說什麼。事到如今,是不是她安排的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該怎麼跟秦語解釋,又該怎麼穩住集團的股市。或許顧雪自己也沒想到,事情會鬧到影響股市的地步。等她真正意識到嚴重性的時候,才終於安靜下來,不再胡鬧了。

  「還愣著幹什麼?」陳老把手裡的茶盞重重擱在石桌上,「去把小語找回來。」

  慕容傅站起身,卻發現他甚至不知道從哪裡開始找。秦語沒帶手機,他翻遍了所有她能去的地方——學校沒有,公寓沒人,莫曉婷那也沒有她的消息。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裡。

  他站在車邊想了好一會兒。她的行李都在公寓,學校也沒有提交離職申請。她是一個有責任心的人,就算離開他,也不可能拋下她的學生。她只是需要找個安靜的地方冷靜下來。


  車窗外,城市的輪廓漸漸後退,道路越來越窄,天空越來越開闊。他握著方向盤,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找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