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低估了白月光的殺傷力

  第二天清晨,慕容傅依舊在晨光未透時便醒了。他輕手輕腳地洗漱換衣出門,回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袋熱騰騰的早點——豆漿、油條、還有一盒秦語上次隨口說過一句」挺好吃」的糯米燒麥。他把早點在餐桌上擺好,才去浴室沖澡換衣服。秦語坐在餐桌邊,一邊咬著燒麥一邊看著他進進出出的身影,忍不住在心裡感嘆——這個人不管前一天經歷了什麼、熬到多晚,第二天永遠能按照同一個節奏準時醒來、準時出門、準時帶著早餐回來。就連臉上還掛著淤青都沒斷過。這種近乎苛刻的自律,讓秦語都有些自愧不如。

  她正出神地想著,慕容傅已經換好衣服從臥室走出來。深灰色的襯衫、黑色的西褲,袖口妥帖地卷到小臂中段,整個人被晨光鍍了一層清朗的輪廓。他看到秦語握著半個燒麥愣愣地坐在那裡,嘴角便彎了起來:」怎麼,早點有這麼好吃?」

  秦語被他一句話拉回神,才發現自己竟然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她慌忙低下頭去咬了一口燒麥,含含糊糊地說:」沒……沒什麼。」

  慕容傅走到她面前,彎下腰來,一隻手撐在桌沿上,另一隻手輕輕托起她的下巴。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像在欣賞什麼讓人心情很好的畫面,然後用拇指的指腹蹭了蹭她沾在唇邊的一粒芝麻,聲音放低了:」想看就好好看。以後都是你的。」

  秦語的眼睛在他湊近的那一瞬間微微睜大了,還沒來得及躲,他已經閉上了眼,俯身吻了上來。那個吻不重,卻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被晨光泡軟了的篤定。秦語的手攥著那半個燒麥僵住了,過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輕輕拉開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

  」我……我還在吃飯呢。」她聽到自己說,聲音比平時細了半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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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我知道。」慕容傅直起身來,眼底的笑意像是被初冬的晨光浸透了似的,暖融融地鋪在那裡,」我也剛剛吃過了。味道確實不錯。」

  秦語愣住了。她低頭看了看桌上——他那份早點還好好地放在對面,塑膠袋都沒拆開。她抬起頭來,一臉困惑地看著他:」你……你的早點不是還沒吃嗎?」

  慕容傅只是」嗯」了一聲,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一層。

  秦語腦子裡轉了兩圈,忽然明白過來——他說的」吃過了」是指什麼。她的臉」騰」地一下紅了,從耳根一直蔓延到脖子根。她抓起那隻咬了一半的燒麥擋住自己的半張臉,只露出一雙不知道往哪裡看的眼睛。

  慕容傅笑著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掌心溫熱地壓了壓,像在安撫一隻炸了毛的貓:」好了。小笨蛋。我去上班了,晚上去接你。」他拿起外套朝門口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才拉開門出去了。門合上之後,秦語把那半個燒麥放回盤子裡,雙手捂住了自己發燙的臉,悶悶地呼出一口氣。她盯著桌上那份沒拆的早點看了一會兒——慕容傅那杯豆漿還冒著細小的熱氣。她伸出手指碰了一下杯壁,溫熱的。

  慕容傅的車剛剛駛出公寓地下車庫,手機就急促地響了起來。他瞥了一眼屏幕,是顧雪家那位阿姨的電話。他按了接聽鍵,還沒來得及開口,那頭就傳來阿姨急促而慌張的聲音:」慕容先生——不好了!顧小姐她——她割腕了!」

  慕容傅猛地踩了一腳剎車,車子在路邊發出一聲短促的胎響。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驟然收緊:」什麼?」

  」我早上進去給她送早餐,發現她……她躺在血泊里,旁邊還有一封遺書——我已經打了急救電話!您快過來吧!」

  慕容傅沒有說話。他掛了電話,打了方向盤,車頭猛地轉向醫院的方向,油門踩到底,黑色的車身在清晨的街道上飛速穿行。他腦海里有一瞬間是空白的。他只記得很多年前那個潮濕黑暗的房間裡,也是這樣的清晨,有人告訴他,門已經撬開了,你得救了。而這一次,是有人告訴他,曾經救贖他的人,正躺在血泊里。

  他趕到醫院的時候,手術室的紅燈還亮著。阿姨坐在走廊的長椅上,雙手絞著衣角,看到慕容傅過來便站起來遞上了一封信。信紙被攥得有些皺,邊角還沾著一小片乾涸的暗紅。慕容傅接過信,沒有立刻打開。他走到走廊盡頭的窗邊,背對著手術室的方向,才緩緩展開了那幾頁紙。

  」阿傅哥哥,對不起。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可能已經不在人世了。

  對不起,我騙了你。其實我在巴黎的時候,交了一個男朋友。剛去巴黎的那段日子,我每天都在想你,每天都想給你打電話,可我不敢——我怕我一聽到你的聲音,就會忍不住跑回來。後來有一個男孩子,他對我很好,每天給我送早餐、陪我練舞、在我受傷的時候背我去醫務室。我把他想像成了你,阿傅哥哥。我知道我不該這樣,可我……可我太寂寞了。

  他追了我三個月,我答應了他。他對我真的很好,像你從前對我那麼好。我們在一起了很久,直到前幾個月,我聽說你結婚了。那晚我哭了一整夜,和他大吵了一架,我們就分開了。可他一直不肯放棄我,每天喝得爛醉來找我。那天我們又吵了,他轉身衝出門,被車撞了……他就這樣走了。

  阿傅哥哥,你知道嗎?從那天起我每天都在後悔。後悔當初沒有堅持住寂寞的每一個夜晚,後悔和他吵架,後悔——如果那晚我沒有提你的名字,他是不是就不會走,你也不會離開我。

  至於我的腳,真的是跳舞的時候摔的。可那都不重要了。當我在機場看到你來接我的時候,我真的很高興。可你抱著我的時候,我感覺到你已經不一樣了。你說不能再像從前那樣了……阿傅哥哥,我終於徹底失去了你。

  我不想拖累你,所以,我還是走吧。

  ——小雪。」

  慕容傅把信紙攥在手裡,指節發白,紙張的邊緣被他捏出了深深的褶皺。他低著頭站在窗邊,許久沒有動。陽光從窗外照進來,打在他微微顫抖的肩線上,把他整個人照出一道沉默而孤獨的剪影。

  手術室的燈終於滅了。門推開的時候,慕容燁穿著一身淡綠色的刷手服走出來,口罩還掛在一邊耳朵上。他看到走廊盡頭那個低著頭的身影,腳步微微頓了一下,然後走過去,伸手輕輕拍了拍慕容傅的肩膀。

  」好了,阿傅。」慕容燁的聲音帶著手術後的疲憊,卻有一種穩沉的寬慰,」沒事了。放心。」

  慕容傅抬起頭來,眼眶泛著紅,可那層打轉的淚被他硬生生憋住了。他看著哥哥,用力地點了一下頭,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什麼東西。慕容燁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又在弟弟的肩上按了按,然後轉身離開了。

  所有醫生和護士都撤走之後,慕容傅一個人走進了病房。顧雪躺在潔白的病床上,手腕上纏著厚厚的紗布,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嘴唇上幾乎沒有血色。輸液管里的藥液一滴一滴地落下來,發出細微而均勻的聲響。慕容傅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伸手輕輕握住了顧雪那隻沒受傷的手——掌心冰涼,指尖幾乎沒有什麼溫度。他低著頭,沉默了很久,才從喉嚨里擠出一句:」怎麼那麼傻……」那聲音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輕得只有他自己聽得見。他就那樣守著,一守就是一整天。期間護士進來換過一次藥,阿姨送來了一壺熱水,他都沒有離開過那張椅子。他的手機在口袋裡震了好幾次,他一次也沒有掏出來看。

  下午的時候,顧雪終於從昏迷中緩緩睜開了眼。她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目光在天花板上停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轉過來落在慕容傅身上。她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要確認什麼,聲音乾澀而虛弱:」阿傅哥哥……我這是在做夢嗎?」

  慕容傅搖了搖頭,端起床頭柜上的水杯遞到她唇邊,扶著她的後背讓她喝了兩口。」以後不許再做這種傻事了。」他的聲音很低,卻帶著一種後怕之後的嚴肅,」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

  顧雪喝了幾口水,精神緩過來一些,卻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可怕的事,眼神慌亂地往四周掃了一圈:」阿傅哥哥……我的信呢?我的信在哪裡?」她掙扎著想要坐起來,手腕上的傷扯動了一下,她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慕容傅按住了她的肩膀,把她輕輕按回枕頭上:」信我已經扔了。以後不准再做這種事情。」他說完的時候,聲音里有一種被壓得很平卻依然在微微顫抖的東西。

  顧雪看著他,眼淚忽然就無聲地滾落下來。她的嘴唇顫抖著,像是一個被拆穿了所有偽裝的孩子,再也沒有力氣撐起任何體面了:」對不起,阿傅哥哥……你會原諒我嗎?」

  慕容傅沒有說話。他只是重新握住了她的手,指腹輕輕覆在她冰涼的手背上,然後微微地點了一下頭。那個動作很輕,卻像是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顧雪看著他,淚流了滿臉,卻不敢哭出聲來。她只是用力地、用力地點了一下頭。

  」先好好休息。」慕容傅替她掖了掖被角,」等你好了再說。放心,我會一直在醫院陪著你。」

  顧雪聽話地閉上了眼,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珠。她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手指從最初的緊張蜷縮慢慢鬆弛開來,終於沉沉睡去了。慕容傅等她完全睡著了之後,才鬆開她的手,輕手輕腳地起身走到走廊里,掏出手機給秦語發去一條消息,「我今天有點事情,你下班了自己打車回去。」秦語上完課打開手機就看看到慕容傅給他發的微信留言,秦語也只是淡淡的回覆了個好字,沒有下文。

  秦語回到公寓,客廳的燈暗著。她按開開關,燈光湧出來的時候,空蕩蕩的客廳像是在那一瞬間被填滿了又更空了。她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已經十點多了。她掏出手機又撥了一次慕容傅的號碼,這次響了幾聲之後被掛斷了。再撥,就是關機。她站在玄關邊,手裡握著手機,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份早上沒拆開的早點上——那杯豆漿早就不冒熱氣了。她把手機放回包里,換了拖鞋,去浴室洗漱,然後一個人躺在那張寬大的床上。她側過身,面朝他那側的位置,在黑暗中慢慢閉上了眼。她告訴自己,應該是公司有緊急的事情吧。

  可她沒有聽到門鎖轉動的聲音,一整夜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