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另一頭，慕容燁對弟弟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
他和李昂坐在電影院裡，屏幕上的光明明滅滅，把兩個人的臉照得像交替出現的畫。電影是一部老片子，節奏很慢，台詞很少，大部分時間都是沉默的長鏡頭。放映廳里人不多，他們的座位在最後一排的角落裡。慕容燁手裡捧著一桶爆米花，放在兩人中間的扶手上。李昂伸手去抓，指尖碰到慕容燁的手指，慕容燁沒躲，反而翻過手掌，把李昂的手指整個包住了。
李昂偏過頭看他。慕容燁也偏過頭來，在銀幕的光里笑了一下，然後鬆開手，繼續抓爆米花吃。電影演到一半的時候，慕容燁側過頭看了李昂一眼。李昂正好也在看他。兩個人的目光在黑暗中撞上，誰也沒有移開。就那麼對視了幾秒，像是電影之外的另一場電影。然後慕容燁先轉回去看屏幕，嘴角的笑卻壓不下去。李昂伸手，把慕容燁放在扶手上的手拿過來，放在自己的膝蓋上，兩隻手疊在一起。
屏幕上的故事在繼續，可對於他們來說，此刻的世界只有彼此。
電影散場的時候，他們隨著人群往外走，肩膀挨著肩膀，手在人群遮擋的縫隙里牽在一起。出了影院，秋夜的涼風撲面而來，李昂把外套拉鏈往上提了提，慕容燁看了他一眼，把自己的圍巾解下來，繞在他脖子上。圍巾還帶著體溫，李昂低頭聞了一下，是慕容燁常用的洗衣液味道，乾淨得像剛割過的青草。他笑了笑，沒推辭。
回家的路上兩個人沒怎麼說話。車裡放著很輕的爵士樂，窗外的街燈一盞一盞往後掠。李昂靠在副駕駛上，偏著頭看慕容燁開車的側臉。路燈的光一段一段地打進來，在他臉上划過明暗交替的線條。他的下頜線很乾淨，像用刀削出來的，握著方向盤的手指修長而穩。李昂看著看著，心裡某個地方被填得很滿。
到家的時候，門被推開又緊急關上。
慕容燁的動作快得像一道閃電。他把李昂抵在玄關的牆上，一隻手撐在他耳側，另一隻手扣住他的後頸，低頭吻了下去。這個吻和電影院裡那些克制的對視不一樣，也和海邊那個帶著鹹味的吻不一樣。它是滾燙的、急切的，像一個忍了很久的人終於拿到了自己的東西。
李昂被吻得幾乎站不穩，後背抵著冰涼的牆面，前面是慕容燁滾燙的胸口。他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攀上了慕容燁的後背，手指陷進他的襯衫里，把布料攥得皺成一團。兩個人從玄關一路纏到客廳，又纏到臥室。衣服一件一件地掉在地上，襯衫、褲子、襪子，散了一路，像某種急切的、來不及收好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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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燁把李昂按在床上，俯身看著他。李昂的頭髮散在枕頭上，嘴唇微張，眼睛裡有一種迷離而坦然的光。慕容燁低下頭，在他的鎖骨上落下一個吻，然後抬起頭，聲音有些啞：「你今天……一直看著我。」
「嗯。」李昂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怎麼了？」
「沒什麼。」慕容燁說，然後吻住了他。
房間裡只剩下喘息和低吟，交疊在一起，像一首沒有歌詞的歌。窗簾沒有拉嚴，月光從縫隙里擠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銀白色的線，正好落在他們散落的衣物上。最後，一切聲音都平息了。兩個人蜷在被子裡，李昂的頭枕在慕容燁的胸口，慕容燁的手臂環著他的後背。窗外的月光靜悄悄地照著，像在給這一夜畫上句號。
清晨的光從窗簾縫隙里擠進來。
慕容傅緩緩睜開眼。視線模糊了一瞬，然後慢慢聚焦。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燈管，空氣里有消毒水的味道，還有心電監護儀那規律的「滴、滴」聲。他偏過頭，看見旁邊一張窄小的陪護床上，秦語蜷著身子睡著，身上只蓋著一條薄薄的毯子，頭髮散在枕頭上，臉色在晨光里顯得有點蒼白。
然後昨天的記憶涌了上來。
崔芸端著碗，溫和的語氣。雞湯。上樓。顧雪站在門口。身體裡的火。失控的欲望。秦語被他壓在身下的畫面。還有最後那通急救電話。
他的手指慢慢攥緊了被子。不是因為憤怒，那東西太淺了。是失望，像一口井，深不見底。他一直以為崔芸對他至少還有底線。可那碗雞湯告訴他，她沒有。
他試著坐起來。身體還很沉，藥效的餘威還沒有完全散去，四肢像灌了鉛。他咬著牙，用手撐著床沿，一點一點地往上挪。剛撐起半個身子，病房的門就被推開了。
「你醒了？」秦語從外面回來，手裡拿著一個紙杯，看到他掙扎的樣子，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把紙杯往床頭柜上一放，雙手按住他的肩膀，「先躺下。我叫醫生過來。」
她按了鈴，然後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種不容商量的意思。慕容傅看著她，忽然覺得有點好笑。她的頭髮亂著，脖子上的痕跡在晨光里更加明顯，睡裙的肩帶滑下來一截，她自己渾然不覺。可她的表情卻像指揮一場戰役。
「我沒事了。」他說，聲音還有些啞，「只是想上個廁所。」
秦語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她的耳尖迅速染上了一點紅，鬆開手，退後一步，乖乖站在旁邊。慕容傅看著她那副明明擔心得要命又故作鎮定的樣子，嘴角忍不住彎了一下。
「你倒是搭把手啊。」他說，「扶我起來。」
秦語又上前來，把手伸到他腋下，用力往上架。他的身體很沉，大半的重量都壓在她身上。她架著他一步一步往衛生間走，腳步不穩，呼吸急促。到了衛生間門口，她卻沒有鬆開手。
慕容傅偏頭看了她一眼。她的表情很複雜，有後怕，有緊張，還有一種說不清的猶豫。他知道她在想什麼。如果昨天她的手機不在旁邊，如果急救車晚到幾分鐘，如果他的力氣再大一點，再失控一點，那一切就不一樣了。
「怎麼？」他故意說，「還想看我上廁所嗎？」
秦語像被燙到一樣鬆開手，迅速往後退了一步。「我在外面等你。」她幫他把門關上，自己站在不遠處的牆邊，背靠著牆，抱著雙臂，眼睛盯著地面。她能聽到裡面傳來的聲響，水聲、腳步聲，每一個聲音都讓她心裡緊一下。
慕容傅出來的時候，臉色比剛才好了一些。他自己慢慢走回床上躺下，醫生正好過來查房。一番檢查之後，醫生點了點頭，說各項指標都恢復了，中午就可以出院。囑咐了幾句多休息多喝水之類的話，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