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雪的手指僵住了。她低頭看著他,看著那張因為藥物而泛紅的臉,看著那雙迷離的眼睛裡映出的、卻分明是另一個人的影子。一股酸澀猛地衝上鼻腔,混著嫉妒和憤怒,幾乎要把她撐破。
「阿傅,我是小雪。」她按住他的肩膀,聲音里多了一絲急切,「你看清楚,我是小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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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傅微微偏過頭,視線模糊地掃過她的臉,然後閉上眼,像是連看的力氣都省了。
「阿傅哥哥。」顧雪低下頭,長發垂落下來,像一道帘子把他們隔絕在這個小小的空間裡,「我想和你在一起,哪怕就一晚上。」
她的唇湊上去,幾乎要碰到他的嘴角。
一股力量從慕容傅身體裡炸開。他猛地抬手,用力一推。顧雪毫無防備,整個人被推得往旁邊倒去,重重摔在床沿上,半個身子滑落到床下。
「滾開。」慕容傅的聲音沙啞而低沉,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他撐著床沿坐起來,胸口劇烈起伏,額頭上全是汗。他偏過頭,看著地上那個身影,目光里是一種近乎冰冷的、毫不掩飾的厭惡。
「別逼我恨你。」
顧雪摔在地板上,肩膀撞在床頭櫃的邊角上,痛得她倒吸了一口氣。可那種痛比不過那六個字扎進心裡的痛。她抬起頭,看著慕容傅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手扶著牆,一步一步朝門口走去。他的腳步虛浮,背影狼狽,可即便是這樣,他也在逃離她。
「阿傅哥哥!」顧雪從地上爬起來,撲上去從背後抱住他的腰,「就算你恨我,我今天也要得到你。」
她的手臂箍得很緊,臉貼在他的後背上,眼淚浸濕了他的襯衫。慕容傅停了一瞬。然後他用力掰開她的手,手指一根一根地扯開,動作不帶一點猶豫。他轉過身,面對著她。他的臉因為藥物而泛紅,可眼神卻冷得像淬了冰。他用力一推。
顧雪往後退了好幾步,後背撞在更衣室的門上,發出一聲悶響。她靠著門滑坐在地上,終於沒有力氣再撲上去了。
慕容傅沒有再看她一眼。他拉開門,搖搖晃晃地走出去。走廊的燈光刺進眼睛裡,一切都白晃晃的,像掉進了一個顛倒的世界。他扶著牆,走了幾步,走到自己的房間門口。手握住門把手的時候,他的身體幾乎撐不住了。他用力一推,門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
「嘭——」
秦語手裡的書差點被震掉。她猛地抬頭,還沒看清門口的人影,就被一道力量按倒在了床上。書從手裡飛出去,落在床頭櫃旁邊,書頁嘩啦啦地翻了幾下,又合上了。
慕容傅的臉湊過來。他的呼吸很燙,像剛從火里撈出來。他的唇壓上來,帶著一種近乎蠻橫的力道,把秦語所有的聲音都堵了回去。他的手撐在她兩側,把她整個人圈在身下。
秦語被他吻得幾乎喘不上氣。他的身體滾燙,隔著薄薄的睡衣,她能感覺到那股熱度透過他的胸口、他的手臂、他的指尖,像一張網把她兜頭罩住。她想推開他,雙手抵在他肩膀上用力推,可他的身體像一堵牆,紋絲不動。
「慕容傅……」她好不容易從他的唇下掙出來,大口喘著氣,「你怎麼了?」
他沒有回答。他的唇離開她的嘴,一路往下,落在她的脖頸上,又燙又急,像在索取什麼。秦語被他弄得又慌又亂,可腦子裡有一個聲音在不停地喊:不對,不對,這不對勁。
她感覺到他的身體在發抖。那不是正常的顫抖,像是在跟什麼東西對抗。他的皮膚太燙了,像燒著了一樣。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滾燙的,可那熱度不屬於發燒。
「慕容傅,你冷靜一點。」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穩下來。
「不要。」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阿語,我要你。給我。」
「嗯——」她還想說什麼,又被他的吻蓋住了。
秦語的手在床單上胡亂摸索著。她的手指碰到了手機。她一把抓過來,憑著記憶撥出了急救電話。電話接通了,那頭傳來一個平穩的女聲,詢問情況。秦語被壓在床上,慕容傅還埋在她的頸窩裡,呼吸急促,意識不清。
「對我需要急救!」她努力抽出空隙,對著話筒喊,「最快十分鐘!地址臨城居臨府慕容園6號!」
話音剛落,手機就被慕容傅一掌掃開了,跌在地板上,屏幕還亮著,傳來那頭接線員急促的追問聲。秦語來不及去撿了。她雙手撐住慕容傅的肩膀,試圖讓他離開一點,可他的力氣大得驚人,像一頭困在牢籠里的野獸,所有的理智都被燒光了。
「慕容傅,你聽我說。」她捧著他的臉,強迫他看著她,「我是秦語。你看看我。」
他的目光渙散地聚焦了一瞬。那一瞬里,她看到了他眼底的痛苦、掙扎,還有一絲極細極淡的、快要被淹沒的清醒。
「對……不起。」他的嘴唇動了動,聲音輕得像要碎了,「我控制……不了。」
秦語的心猛地一緊。她不再推他了。她把他拉進懷裡,手臂環住他的後背,緊緊抱著。他的身體還在發燙,還在發抖,可他感覺到她的擁抱後,動作忽然緩了一些。他把臉埋在她的肩膀上,不再動了,只是喘氣。秦語一下一下地拍著他的後背,像安撫一隻受了傷又受了驚的野獸。
六分鐘後,救護車的鳴笛聲從遠處逼近。
秦語聽到那個聲音的時候,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最後一根支撐。她強撐著把慕容傅從床上扶起來。他的身體軟得像一攤泥,幾乎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她身上。她架著他的胳膊,一步一步地往門口挪。
走廊里已經亂了。陳老披著外套站在樓梯口,一臉驚慌。慕容慶也從房間裡出來了,看見這副場景,三步並作兩步衝上來幫忙。阿姨跟在後面,手裡還拿著一條毯子。崔芸站在二樓另一側,衣服整齊,頭髮也梳得一絲不亂,像是根本沒有睡。她看著慕容傅被攙著下樓,看著秦語衣衫凌亂、脖子上還有明顯的紅痕,什麼都沒說。
「這是怎麼了?」陳老的聲音有些發顫,「怎麼急救都叫來了?」
「我叫的。」秦語喘著氣說,把慕容傅交給衝進來的急救人員,「他不知道怎麼了,突然就……像是生病了。」
她沒說更多。她的嗓子幹得發疼,渾身都在發抖,可她撐住了。她看著急救人員把慕容傅抬上擔架,給他打了鎮定針。針打進去之後,他身體的痙攣慢慢緩下來,呼吸也漸漸平穩了一些。
「哪位家屬跟車?」急救人員問。
「我。」秦語說,聲音啞得幾乎聽不出來,「我是他妻子。」
她抓過阿姨手裡的毯子披在肩上,跟著上了救護車。車門關上的那一刻,她回頭看了一眼慕容園的大門。燈火通明,人聲嘈雜,像一出演到一半突然亂了套的戲。
崔芸站在人群後面,手指攥著自己的衣角,攥得很緊。她的嘴唇抿著,臉上的表情很淡。可她始終沒有看向顧雪房間的方向。顧雪也沒有出來。隔壁的門關著,裡面安安靜靜的,連一聲哭聲都聽不見。
救護車裡,秦語坐在擔架旁邊,握著慕容傅的手。他的手還是燙的,可已經有了一點正常的溫度。鎮定針的效果在一點點擴散,他的眉頭慢慢鬆開了,嘴唇微微張著,呼吸變得平緩。
「護士,他這是怎麼了?」秦語問,聲音里全是壓不住的焦灼。
「您別著急。」護士回頭看了她一眼,語氣溫和而專業,「具體是什麼問題,要等醫院做完檢查才知道。目前您先生情緒還算穩定,請您放心。」
秦語點點頭。她把慕容傅的手握緊了一些。他的手指在她掌心裡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某種下意識的回應。
車子在夜色里穿行。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掠過,橘黃色的光一閃一閃地打在慕容傅臉上,明滅不定。秦語低下頭,把額頭貼在他的手背上。那隻手上面還殘留著他剛才扯拽時留下的紅痕,觸目驚心。
她閉上眼。腦子裡亂糟糟的,有一千個問題在翻湧,卻一個都抓不住。但有一個念頭格外清晰:他推開了一個人,憑著最後一分力氣,走到了她身邊。
慕容園二樓那間臥室里,顧雪還坐在更衣室門口的地板上。她沒有開燈。黑暗裡,她的肩膀一下一下地抖著,眼淚無聲地淌了滿臉。
走廊盡頭的燈亮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