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以為慕容燁會小心翼翼，頂多就是在直道上稍微提點速。可眼前這個人的動作，分明是一個經驗老到的車手。每一個剎車點都卡得精準，每一個入彎角度都像用尺子量過，甚至連方向盤的微調都帶著一種外科醫生般的精確。幾圈之後，慕容燁甚至在一個高速彎做了一個漂移，車身划過一道弧線，輪胎在路面上擦出輕微的嘶響，然後乾淨利落地出彎，直奔下一個直道。
場外，教練和其他隊員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圍在圍欄邊看。
「那是李昂的車吧？」一個隊員眯著眼看，「他車技什麼時候這麼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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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啊，比之前看著還厲害。那個彎過得，太漂亮了。」
教練沒說話，只是看著那輛紅白相間的車在賽道上飛馳，目光里有一種專業人才會有的欣賞。那種從容不迫的控制力，那種把速度玩弄於股掌之間的自信，不是練幾個月就能有的。那是天生的。
幾圈之後，車子減速，緩緩駛回維修區。慕容燁熄了火，推開車門走出來，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像只是散了個步。李昂從副駕駛下來，腿有點軟，靠在車門上看著他。
「你確定以前沒有練過嗎？」李昂的聲音里還帶著那種沒緩過神來的驚訝。
慕容燁沒回答。他只是微微揚了揚嘴角，那個弧度里藏著一句話：開車對我來說，不是什麼難事。
他繞過車頭，走到李昂面前，擋住了他回休息區的路。兩個人隔著不到半步的距離，慕容燁低頭看他，目光里有一種慵懶的、帶著點邪氣的光。
「怎麼樣？」他問，「對我這車技還滿意嗎？」
「不愧是大名鼎鼎的燁總。」李昂抬頭迎上他的目光，由衷地說，「車技無可挑剔。」
「那我有沒有什麼獎勵？」慕容燁的聲音低下來，像從胸腔里直接遞出來的，「嗯？」
李昂的眼睛眯了一下。他腦子裡轉了一個彎，然後忽然伸手攬住慕容燁的腰，用力一轉。慕容燁毫無防備，後背「咚」地一聲抵在車門上。李昂整個人貼上來，一隻手撐在他耳側，把他圈在車門和自己的身體之間。
「我們燁醫生。」李昂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點懶洋洋的挑釁，「想要什麼獎勵呢？」
「你幹嘛？」慕容燁的臉一下子紅了。他能感覺到場外有目光落在這邊，雖然角度問題看不真切，但這種大庭廣眾下的親密還是讓他有些侷促，「這還有人呢。」
李昂抬眼往場外瞟了一眼，又低頭看他，嘴角翹著：「怎麼，害怕了？」
慕容燁看著他。李昂臉上那種天不怕地不怕的神情，像一隻把獵物按在爪子底下的豹子，得意、自在、滿不在乎。慕容燁被這種神情刺激到了。他忽然不想退了。
他伸手抓住李昂的領口，往前一拉，同時自己湊上去，吻住了他。
這個吻很短，輕得像蜻蜓點水，唇與唇之間碰了一下，就分開了。可那一下帶來的熱度，卻像一顆火星落進了乾草堆。慕容燁退回去，靠在車門上，看著李昂微微怔住的表情，慢慢地笑了。
李昂愣了一秒，然後笑意從眼底漫上來。他沒有躲避，沒有慌張，只是滿意地看著慕容燁，像在說：這才對。
之後兩個人上了車。這一次換李昂開，慕容燁坐回副駕駛。李昂發動車子，踩下油門時，整個人都比剛才更有勁了。他的狀態好得像在參加決賽，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種意氣風發的張揚。拐彎處一個大漂移，輪胎在路面上劃出漂亮的弧線，車身擺過去又穩回來。直道上忽快忽慢，節奏感極強，像在跟誰跳一支只有他們兩個人聽得見的舞。一圈又一圈，跑得酣暢淋漓。
結束後，兩個人走回場外。隊員們圍上來，七嘴八舌地問第一圈到底是誰開的，讚不絕口，連教練都忍不住湊過來，拍著慕容燁的肩膀說要請他加入車隊。
「不了。」慕容燁禮貌地笑著拒絕。
有人認出了他。不知道誰先說了一句「他是慕容燁」，周圍安靜了一瞬，然後所有的疑惑都變成了恍然。慕容家大少爺，那個二十歲就接手IM集團、在最短的時間裡把公司做到了行業頂端的人。後來他忽然退出，放著總裁不做，跑去當了一名普通的外科醫生。沒人理解他為什麼，記者採訪他，他只說了一句「個人喜好」，再無其他。
大家看他的眼神變了。那種佩服里多了一層敬畏，連說話的聲音都不自覺地放輕了。慕容燁沒在意。他站在李昂旁邊，像一個普通的旁觀者，等李昂收拾好東西，兩個人一起離開了賽車場。
他們去了海邊。
深秋的海邊沒什麼人，沙灘上只有零星幾行腳印，被風一吹就散了。海浪一層一層地湧上來，又退回去，聲音很大，卻不吵，反而讓人覺得安靜。兩個人坐在沙灘上，誰也沒說話，就這樣看著海面。海是灰藍色的，天邊有一線淺淺的橘色，像誰用最淡的顏料在畫布邊緣描了一筆。
「很久沒有來海邊了。」慕容燁微微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海風灌進肺里，帶著鹹味和涼意，把身體裡那些屬於醫院、屬於手術台、屬於數據和報表的東西一點一點洗掉。耳邊是海浪的聲音，潮漲潮落，像一顆巨大的心臟在有節奏地跳動。
「你啊，確實該出來走走。」李昂側頭看他，聲音被海風吹得有些散，「不要一天只會在醫院忙。說吧，今天還想哪裡，我陪你。」
慕容燁睜開眼，想了想：「你陪我看電影吧。」
「好啊。」李昂答得乾脆，然後話鋒一轉，「那我們燁總是想要包下整間豪華包房咯？那我得好好想想。」
慕容燁無奈地笑了：「不用，普通電影就可以。」
「真的？」李昂偏過頭看他，眉毛挑了一下。
慕容燁朝他點點頭，眼裡帶著笑意。
安靜了一會兒，慕容燁忽然把手伸進褲兜，摸出一樣東西。他拉過李昂的左手，把那東西扣在了他的手腕上。李昂低頭看，是一隻腕錶。錶盤不大，設計簡潔，銀灰色的金屬外殼在傍晚的光線里泛著溫潤的色澤。錶帶貼著手腕，涼涼的，卻很輕。
「之前也沒見你想送什麼。」李昂抬著手腕看了看，有些驚訝，「今天怎麼想起送我表？」
慕容燁沒有立刻回答。他低頭幫李昂把錶帶扣好，手指在錶盤上輕輕按了一下，確認扣緊了，才緩緩開口：「準備很久了。想找一個正式的機會送給你，今天剛好。」
他抬起頭看著李昂：「好看嗎？」
「好看。」李昂點點頭，然後又問，「但為什麼是表？」
慕容燁看著他的眼睛。海風把他額前的碎發吹起來，露出乾淨的眉眼。他的聲音不大，被風一卷，差點就要散掉，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進了李昂的耳朵里。
「因為我想你以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我的。」
李昂怔住了。他看著慕容燁，那張一向從容淡定的臉上，此刻有一種難得的認真，甚至帶著一點緊張。他忽然覺得心口有什麼東西被這句話輕輕握了一下，不緊，卻讓他整個人都軟下來。
「那我是不是應該有回禮？」李昂說，聲音比平時低了很多。
他重新坐得靠近了些，側過身，在慕容燁的側臉上落下一個吻。那一下很輕，嘴唇碰上去的時候，慕容燁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
「就只是這樣嗎？」慕容燁偏過頭，看著他，語氣裡帶著一點不滿足。
李昂笑了：「怎麼，這還不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