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從窗簾縫隙里擠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細長的金線。慕容燁已經醒了，生物鐘精準得像手術台上的計時器，六點整，不多一分不少一秒。他掀開被子下床，動作很輕，沒有驚動身旁還在熟睡的李昂。洗漱、換衣、繫鞋帶，一切都在安靜中完成。他推開公寓的門，晨風迎面撲來，帶著深秋特有的清冽，像一把涼絲絲的刀貼著皮膚划過，人瞬間就醒了。
他沿著慣常的路線跑，穿過小區後面的林蔭道，繞過人工湖，呼吸在空氣里呵出細小的白霧。跑到第三圈的時候，他聽見身後有腳步聲追上來。那步子踏得很急，卻帶著一種刻意的放輕，像怕被人發現似的。
慕容燁沒有回頭，嘴角先彎了。
李昂追上來，與他並肩跑著，頭髮被風吹得亂糟糟的，臉上還帶著一點沒睡醒的浮腫。他平時不晨跑，今天卻起得比鬧鐘還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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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來了？」慕容燁側頭看他。
「機會難得。」李昂喘了兩口氣，聲音斷斷續續的，「你休息一天，我不能只占下午。」
慕容燁沒接話，腳下的步子卻放慢了一點。兩個人就這麼並肩跑著，呼吸漸漸合上了同一個節奏，像兩支樂器不約而同地找到了同一個調。
晨跑回來，慕容燁進了廚房。冰箱裡有雞蛋、吐司、牛奶和幾根蔫了的生菜。他把生菜洗了，煎了兩個溏心蛋，吐司烤到微焦，牛奶熱到恰好不燙手的溫度。李昂洗漱出來的時候，餐桌上已經擺好了兩副碗筷，一切都卡得剛剛好。
「你是不是掐著秒表做的飯？」李昂拉開椅子坐下，拿起叉子戳了戳溏心蛋，蛋液緩緩流出來，金燦燦地淌在盤子裡。
「習慣。」慕容燁坐在對面，端起牛奶喝了一口，眼睛看著李昂把第一口吐司塞進嘴裡，腮幫子鼓起來，像一隻藏了堅果的松鼠。
吃完早餐，兩個人出了門。慕容燁坐進駕駛座，發動車子。今天他開的是那輛黑色的路虎，車身在晨光里泛著沉穩的光澤。李昂坐在副駕駛上，把座椅往後放了放，微微閉上眼睛。車子駛上高速的時候，他感覺到慕容燁的車速穩定而流暢，過彎時不帶一點多餘的晃動，像一把刀切過黃油，乾淨利落。
「你開車真舒服。」李昂沒睜眼，聲音懶洋洋的。
慕容燁沒說話，可方向盤上的手指輕輕收緊了一點。他側頭看了一眼副駕駛上閉著眼的人，晨光從側窗打進來，在李昂的側臉上鍍了一層暖融融的絨光。他看了一秒，又收回目光，嘴角的弧度卻壓不下去了。
一個小時之後，車子停在練車場。這是一家專業賽車場，賽道寬闊，彎道設計刁鑽，場邊站著幾個穿著訓練服的年輕車手。慕容燁沒有下場，他站在場邊的圍欄外，手裡拎著一袋礦泉水，目光始終追著賽道上的那輛車。
李昂的車技在同齡人里算得上拔尖，入彎利落，出彎迅猛，直道上敢把油門踩到底。他今天跑得格外認真，方向盤打得精準，換擋時機卡得分毫不差，像是在給誰表演。每一圈經過慕容燁面前時，他都會微微側一下頭，隔著擋風玻璃朝場外瞥一眼。
中場休息時，李昂把車開回維修區，熄了火，推開車門走出來。額頭上全是汗，頭髮被頭盔壓得塌下來，貼在腦門上，模樣有些狼狽。可他走到慕容燁面前時，笑得很得意。
「渴了吧。」慕容燁從袋子裡拿出一瓶水，擰開瓶蓋，遞過去，「先喝點水，休息一下。」
李昂接過水，仰頭灌了幾口，喉結上下滾動，水從嘴角溢出來，順著下巴往下淌。他隨手用手背一抹，然後把瓶子遞迴給慕容燁，動作自然得像做過一千遍。
「李昂。」隊友從旁邊湊過來，摘下頭盔夾在腋下，一臉促狹地看著慕容燁，「這位是你什麼人啊？一整天陪你練車，看來關係不錯哦。」
李昂回頭看了一眼慕容燁。後者正把水瓶的蓋子擰回去，動作很輕，眼神卻溫柔地落在李昂身上，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不著痕跡，卻讓整個水面都泛了漣漪。
上次類似的場景，慕容燁搶在所有人前面回答了。那次之後，李昂跟他說過——「下次讓我自己說。」
所以這一次，慕容燁只是看著，嘴角帶著一個很淺的笑，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像一棵不說話的樹。
「想知道啊？」李昂把毛巾甩到肩上，抬了抬下巴，一臉得意，「不告訴你。」
隊友「嘁」了一聲，回頭看了一眼慕容燁。那個男人站在陽光里，白襯衫的袖口挽到小臂，乾淨得像剛從畫報上走下來的人。他看著李昂的眼神，那種溫度，是個人都看得出來。
「好了好了。」另一個隊友走過來，一把摟住起鬨的那人肩膀，往旁邊拽，「我們去那邊，別打擾人家談戀愛。」
幾個人笑著散開了。
慕容燁看著他們走遠，才把目光收回來，落在李昂臉上：「累不累？」
「有你在就不會感覺很累。」李昂把毛巾搭在脖子上，歪著頭看他，眼睛裡有一種亮亮的東西在晃。
慕容燁怔了一下。他沒想到李昂會這樣直白地回他。那句話像一顆糖，猝不及防地被塞進嘴裡，甜得他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把人拉進懷裡，抱住了。
李昂的下巴擱在他肩上，聞到慕容燁衣領里淡淡的洗衣液味道，乾淨得讓人想多待一會兒。他抬手拍了拍慕容燁的後背，沒說話。
抱了一會兒，李昂忽然拉開距離，眼睛亮了一下：「你想嘗試一下嗎？」
「嗯？」慕容燁鬆開手，還搭在他肩膀上，眼神裡帶著一點疑惑。
李昂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賽車，那輛紅白相間的車停在維修區里，引擎蓋還冒著熱氣。慕容燁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李昂拉著往前跑了。
「來，試試。」李昂拉開駕駛座的門，側身讓開位置，做了個「請」的手勢。
慕容燁看了他一眼，沒推辭，彎腰坐了進去。座椅是專門改過的，包裹感很強，坐進去像被一雙大手穩穩托住。方向盤比普通車小一圈，手感更沉。他握住方向盤，轉了兩下，感受著前輪傳來的細微阻力。
李昂繞到副駕駛坐進來，關上門，系好安全帶，側過身開始講解：「感覺怎麼樣？很簡單的，就是你平時開車一樣，只是要控制速度。特別是彎道的地方，入彎前要收油，過了彎心再給油。你注意看那個彎……」他伸手指著前方一個回頭彎，「那個地方最容易失控，剎車點要提前。」
他講得很細，像個耐心的教練。慕容燁安靜地聽著，偶爾點點頭。
「放心，有我在呢。」李昂最後補了一句，手在李昂自己的膝蓋上拍了一下，像是在給慕容燁打氣。
慕容燁沒說話。他踩下離合，掛擋，鬆手剎，車子緩緩滑了出去。一開始他開得很慢，方向盤打得輕，油門只踩下去不到三分之一。車沿著賽道慢慢跑了一圈，李昂在旁邊看著，正想說他「太保守」了，然後他感覺到車速變了。
慕容燁把油門踩深了。
車子像被喚醒了一樣，引擎聲從低沉的嗡鳴變成尖銳的嘶吼。入彎，收油，方向一打，車頭精準地切進彎心，車身側傾的幅度控制得恰到好處。出彎，油門全開，後輪微微滑動，又被穩穩地收回來。整個動作行雲流水，不帶一點生澀。
李昂的嘴慢慢張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