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園的廊下，陽光正好從老槐樹的枝葉間篩下來，在青石板地面上鋪了一層細碎的金色光斑。陳老靠在一張寬大的竹椅里，膝上搭著一條薄薄的羊絨毯，秦語坐在她旁邊的小凳上，手裡剝著一顆橘子，把橘絡一絲一絲地摘乾淨了，才掰下一瓣遞到陳老嘴邊。陳老張嘴接了，嚼了兩下，笑紋從眼角漫到嘴邊，整張臉都暖融融地舒展開來。她拍著秦語的手背，聲音帶著被陽光曬軟了的溫熱：「小語啊，陪我這個老婆子坐了一上午了，也該去干點正事了。」
秦語又掰了一瓣橘子遞過去：「奶奶，陪您就是正事啊。」陳老擺了擺手，沒再接那瓣橘子，目光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特有的、不緊不慢的篤定：「午飯我已經讓阿姨準備好了。你呀，給我去公司給小傅送一趟。」秦語的動作頓了一下，抬頭看著陳老：「奶奶——」她拖長了尾音，帶著一點撒嬌的軟。陳老沒有讓步，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那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推辭的分量，像是在說「去吧」。秦語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終於敗下陣來，低頭把手裡那瓣橘子塞進自己嘴裡，悶悶地嚼了兩下。
阿姨已經用保溫袋把午飯裝好了，三層食盒疊得整整齊齊，最上面那層還放了一小盒切好的水果。秦語接過保溫袋的時候看了一眼盒子，又看了一眼陳老，陳老沖她微微揚了一下下巴，她便拎著袋子轉身朝車庫走去。車鑰匙在指尖轉了一圈，她拉開車門坐進去，把保溫袋在副駕駛座上放好，系安全帶的時候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陳老還坐在廊下看著她，隔著半座院子沖她揮了揮手。
車子駛入臨城市區的時候已經接近中午了，陽光從擋風玻璃上方照進來，落在副駕駛座那隻保溫袋上，邊緣的皮質綁帶在光線下泛著溫潤的啞光。秦語在IM集團大樓前停好車，拎著袋子走進大堂的時候，前台的接待小姐幾乎是立刻就認出了她。那位穿著深藍色制服的小姐從櫃檯後面繞出來，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微微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夫人，您這邊請，直接上總裁辦公室就好。」秦語沖她點了點頭，說了聲」謝謝」，便朝電梯走去。電梯門合攏的時候，那面光亮的金屬門映出她的身影，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那隻保溫袋，忍不住笑了一下——奶奶的安排，總是讓人沒辦法拒絕。
電梯在頂樓停穩，門打開的時候走廊里很安靜，陽光從落地窗外面大片地鋪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條長長的、暖融融的光帶。秦語走到那扇深色木門前抬手敲了兩下，裡面傳來慕容傅的聲音，帶著工作狀態中慣有的專注和簡短：
」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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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語推開門。慕容傅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幾份文件和一台打開的筆記本電腦，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他正低頭打著什麼，眉頭微蹙，完全沒有抬頭的意思。他穿著一件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手腕上那隻表在午後的光線下泛著冷調的銀光。秦語在門口站了兩秒，看他沒反應，便開口說了一聲：」還忙嗎？」慕容傅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住了。他抬起頭來，目光落在門口那張熟悉的面孔上，眼裡的神色從專注慢慢過渡成意外，然後柔軟下來，像是春天的冰面從邊緣開始一點點化開。」你怎麼來了？」他的聲音比方才溫和了許多，帶著一種」沒想到是你」的驚喜。
秦語沒有走到他桌前，而是轉身朝休息區的茶几方向走去，把保溫袋放在茶几上，拉開拉鏈，一層一層地把食盒取出來擺好：」先吃飯吧，奶奶讓我給你送午飯。」
」我給你放茶几上了，你記得吃。」她說著便轉身要走，步子邁得自然，像是一個完成了任務的人該有的退場。慕容傅的聲音從她身後追過來：」你去哪？」
秦語轉過身來，有些不解地看著他：」我送完飯了，自然是要回家了啊。」她說得理所當然，像是這個答案根本不需要思考，」你有什麼事嗎？」
慕容傅沒有立刻回答，他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沓設計手稿，伸手拿起來朝她的方向遞了一下：」我這有幾個設計樣本，你幫我看一下有沒有需要改進的地方。」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放得更隨意了些，」你一會兒沒什麼安排吧？」
秦語站在原地想了一下，確實有一件事——她今天晚一點約了莫曉婷吃飯，「我一會約了曉婷吃飯。」，她接過了那沓手稿，語氣裡帶著一種專業的自信，「但是不著急，我先看看。」
畢竟IM的設計團隊把關，而且關蒙基本上也審核過，質量不會差。她走回休息區在沙發上坐下，把手稿攤開在茶几上，低頭一頁一頁地翻看起來。
慕容傅看著她坐定之後，才收回目光，走到秦語側邊的沙發上坐下，打開茶几上的食盒。三層食盒依次排開，兩葷兩素一湯，葷菜是紅燒排骨和清炒蝦仁，素菜是蒜蓉西蘭花和一碟涼拌木耳，最下面那層是熱氣騰騰的米飯，湯是冬瓜排骨湯，湯色清亮，浮著幾顆枸杞。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送進嘴裡，嚼了兩下，目光卻落在側面沙發上的秦語身上——她正低著頭翻閱手稿，手指偶爾在某一張設計圖上停下來，指尖在紙面上輕輕點一下，像是在腦子裡標註什麼。午後的光從落地窗照進來，落在她的側臉上，在她低垂的睫毛邊緣鍍了一層暖融融的金色。慕容傅看著她，手裡的筷子停頓了一下。
」你吃過了嗎？」他問。
秦語沒有抬頭，翻了一頁手稿：」嗯，吃過了，這是阿姨給你準備的。」
得到回應之後，慕容傅便低著頭繼續吃，可他的筷子偶爾會停下來，抬眼看一眼她翻頁時微微偏頭的角度，或者她思考時無意識抿一下嘴唇的樣子。片刻之後他夾起一塊排骨，把排骨遞到她嘴邊。秦語正在看一張構圖有些問題的設計圖，忽然眼前多了一雙筷子，筷尖上夾著一塊醬紅色的排骨，排骨的醬汁在燈光下泛著油亮的光。她往後縮了一下，目光從手稿上抬起來，有些意外地看著慕容傅：「你吃，我吃過了。」
」就吃一塊。」慕容傅沒有收回手，那塊排骨穩穩地停在她面前，像是在等一個簡單的回應。秦語看了一眼那塊排骨，又看了一眼他，終於低下頭，張口接住了那塊肉。醬汁裹著軟爛的肉香在嘴裡化開，她嚼了兩下，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慕容傅看著她那副」確實好吃」的表情，嘴角浮起一個很淺的弧度，自己也夾了一塊送進嘴裡，嚼了兩下。
「怎麼樣？」慕容傅眼神都不離開的看著秦語，她的每一個動作的看在眼裡面。此刻他感覺秦語每一個動作都很可愛。
「很好吃。」秦語想也沒有想就回答了。
」再來一塊？」他問。話還沒落地，第二塊已經遞到了她面前。秦語這次沒有推辭，張嘴接了過來。慕容傅看著她鼓著腮幫子嚼排骨的樣子，又夾了一勺蝦仁，用手在下面托著，遞到她唇邊。她低頭看了看那勺蝦仁，又抬頭看了看他，沒說什麼，張嘴吃了。後來越吃越自然，他夾什麼她接什麼，偶爾她說」那塊排骨太大了」他就換成蝦仁，她說」湯有點燙」他就吹了兩下再遞過去。一盒午飯，在這樣一遞一接之間被分得乾乾淨淨，連那碟涼拌木耳都沒剩下。窗外正午的陽光透過整面的落地窗鋪滿了辦公室，在兩個人之間落下一層溫溫的、懶懶的光。慕容傅把食盒收好，沒有立刻起身，就那麼坐在她旁邊，偏過頭看著她微微眯起的眼睛和放鬆的側臉，像是看了很久也不會覺得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