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在也忍不住心裡的那份悸動

  紅燈路口,慕容傅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得越來越快,指節叩擊皮面的聲響在安靜的車廂里顯得格外清晰,像是一段被按了快進卻沒有節拍的旋律。儀錶盤的冷光映在他臉上,把他的眉頭和下頜的線條照得分明,他盯著前方那盞跳動的紅燈,目光像是要把那紅色的數字一秒一秒地釘住、縮短。車廂里的沉默厚得像一堵牆。顧雪偏過頭看了他幾次,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像是有話想說,可每一次都撞上了他側臉上那道緊繃的輪廓線。她低頭擺弄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又抬頭看了看窗外——紅燈還有二十幾秒。她終究沒有再開口。

  慕容傅的手機在充電槽里震了一下,屏幕亮起來的那一瞬間,他的手已經伸過去了,解鎖、點開、讀完,三個動作連在一起流暢得像他等這一刻已經等了一整晚。關蒙的消息只有一行字,乾淨利落:」人已經給你安全送到,人在慕容園。」慕容傅看完那行字,眉心那道擰了一路的深痕終於鬆動了幾分,像是有人把他攥了很久的那隻手慢慢掰開了。

  顧雪的目光從那塊亮著的屏幕上收回來,聲音放得比方才更輕了些:」是秦語姐嗎?她安全到家了吧?」慕容傅把手機翻了個面放回去,終於在這一路上回了她一個字:」嗯。」那個字很短,尾音落在空氣里便散了,像一顆石子沉進了深水裡。綠燈亮了,他的腳從剎車挪到油門上,車身幾乎是彈射出去的,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把顧雪的身體微微往後推了一下。窗外的街燈變成了一道道流動的光線,從擋風玻璃上飛速掠過,連成一片橘黃色的光河。

  車子在顧雪家樓下停穩的時候,輪胎碾過路面發出了一聲短促的摩擦音,像是某種急切的句號。慕容傅沒有熄火,甚至沒有解開安全帶,只是偏過頭看了她一眼,聲音平得像水面上的一片薄冰:」到了。你自己上去吧。」

  顧雪握著安全帶的手指收緊了片刻,她的目光還落在他側臉上,可他已經在看前方了,像一個已經到站的人,剩下的路需要她自己走。她慢慢地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下了車。夜風迎面撲來,把她披散的頭髮吹得遮住了半張臉。她站在車門外,遲疑了一拍,回身想說什麼——慕容傅已經掛上了倒擋,車燈在夜色中掃過一道弧光,她的話還沒出口,尾燈已經在路口拐了個彎,融進了遠處的車流里,只剩下地面上那兩道輪胎碾過的痕跡。顧雪站在空蕩蕩的樓下,風把她的頭髮吹得凌亂,她低著頭站了片刻,然後慢慢鬆開攥緊的手指,推開門走進了樓里。

  慕容園的門被推開的時候,那聲急促的關門聲響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慕容傅快步穿過前廳,目光飛快地掃過客廳、花廳、餐廳——空的。他邁步上樓,步子比平時快了兩檔,走廊盡頭那扇臥室的門虛掩著,門縫裡漏出一線暖黃色的燈光,像是某種無聲的指引。他走到門前,推門的手放輕了些,門被無聲地推開,他看到秦語坐在沙發上,穿著一件淺灰色的家居服,頭髮半干地披在肩上,手裡握著一本書。旁邊的茶几上擱著一隻杯子,水面的溫度已經散了大半,像是放了有些時候了。

  她聽到開門的聲音,從書頁上方抬起眼看了他一下,然後又低了回去,目光落在那一行還沒有讀完的字上,像是只確認了有人回來這件事便不再需要更多的確認。慕容傅在門口站了兩秒,然後緩緩走進來,放輕了腳步,停在她面前。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我回來了」的自然,仿佛今天什麼都沒有發生:」你不是累了嗎?怎麼還沒休息。」秦語沒有抬頭,翻了一頁書,聲音淡淡的:」你不是說有話要和我說嗎?」慕容傅低頭看著她翻頁的手指和微微垂著的睫毛,那副」我在等你開口」的姿態讓他心裡某個地方輕輕被撥了一下。

  「你不怕我不回來嗎?」慕容傅反問他,但也帶有一絲擔心,萬一他真的不回來,她會一直等上一晚上嗎?秦語沒回答她的問題,而是收回目光想要繼續看書。讓她等的人也是他,說不回來的也是他,現在站在她面前卻也不說重點。

  他單膝壓上沙發墊,伸手抽走了她手裡的書,隨手放到沙發另一側。秦語終於抬起頭來看他,沒等她開口,他已經彎下腰,一手握住她的肩膀穩住她的身體,一手扣住她的後腦,吻了上去。

  那個吻來得很輕,沒有著急的意味,卻帶著一種走了很長一段路終於抵達的確認感。秦語的身體在最初的那一秒微微僵了一下,她的手抬起來抵在他的胸口,像是要推開,可那力道落在他身上輕得幾乎沒有重量,今天的疲憊從她的指尖傳到了他的皮膚上。他感覺到了,沒有加深也沒有撤離,只是那樣貼著,溫熱的呼吸交織在一起,隔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拉開兩個人之間的距離,額頭還抵著她的額頭,然後把手收攏,將她整個人攏進懷裡,把臉埋進她的頸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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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呼吸落在她的脖頸上,溫熱而綿長,帶著一種走了很遠的路終於到了終點的沉。隔了很久,他開口說話,聲音悶在她的肩窩裡,低而清晰:」今天不知怎麼了,從李阿姨的餛飩店看到你開始,我就忍不住心裡難受。」秦語沒有推開他,她的手停在他的後背,沒有收回來。」我不是要故意瞞你什麼。昨晚小雪說想回學校看看,我本來想帶你一起去的。今天早上問你,你說和莫曉婷有約了,我就沒提這件事。但我沒想到你們也會約到那所學校。」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把那些畫面在腦子裡重新排列一次,」上山的時候你推開我,看煙花的時候你和汪碩說話……我真的有一瞬間害怕你會因為這件事生我的氣。所以後來才會著急想帶你走。」

  秦語安靜地聽他說完,然後輕輕推了一下他的肩膀,和他拉開了一點距離。她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帶著一種」好了我知道了」的表情,那種表情不是敷衍,而是真的聽進去了之後的釋然:」那我大人有大量,原諒你了。但是這樣的機會不多,你可得好好珍惜才行。」慕容傅看著她,那副表情在那幾秒里從緊繃慢慢鬆開,嘴角浮起一個很淺的弧度,像是一個一直等成績的人終於看到了自己及格了。

  秦語站起來準備往床邊走,剛邁出一步,手腕被他從後面握住了。」你去哪裡?」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和方才的穩重不太匹配的、有些孩子氣的不確定。秦語回過頭看他:」睡覺。我太困了。」

  慕容傅沒有鬆開她的手腕,而是站起來,彎下腰,一隻手穿過她的膝彎,一隻手托住她的背,將她橫抱起來,穩穩地放到床上。他直起身來,低頭替她把散落在頰邊的那一縷碎發別到耳後,指腹輕輕掠過她的耳廓,然後在她的額頭上落下了一個很輕的吻,像是一枚印章。」你先睡,我去洗漱。」他說完便朝浴室走去。秦語側躺在床上,裹著被子的邊沿,看著他走向浴室的背影消失在門後。水聲嘩嘩地響起來,持續了一段時間,然後停了,然後是吹風機低低的嗡鳴,最後是一陣輕微的腳步聲。浴室門被推開,床墊微微下陷,一個溫熱而熟悉的懷抱從她身後靠上來,手臂環過她的腰,把她往懷裡攏了攏,像是要把一整天的距離都補回來。秦語的呼吸漸漸勻長,肩膀松下來,像是一艘船終於靠了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