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德彪愣了一下。
劉美珠轉身走回了屋裡，在桌邊坐下來。
張德彪站在門口，腳步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邁進去又沒敢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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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終站在門檻外面，看著她的側臉：「那我明天還來，行不行？」
劉美珠沒有抬頭，低聲說道：「你來了又不進來，大包小包的放在門口，村里人都以為你是在送外賣。」
張德彪的嘴角動了一下，抬腳邁過了門檻，在她旁邊的矮凳上坐了下來。
張德彪和劉美珠和好的消息傳開了。
沈秀茹在自家院子裡，聽見路過的鄰居在說。「張德彪跟劉美珠又和好了」。
她放下手裡的水壺走進屋裡，對金蓮說：「徳彪和美珠和好了。」
金蓮靠在椅背上，手裡端著一杯茶：「也不容易，忙活了六七天。」
林小美路過張德彪家門口的時候，看到他正蹲在院子裡修一把舊鋤頭，劉美珠端著一碗水從屋裡出來放在他旁邊的石階上，兩個人沒有多說話，但那種默契又回來了。
兩人和好了，只有一個人沒有笑。
那就是林貴。
老傢伙坐在自家院牆根下面，手裡捏著一根旱菸杆，煙鍋里的火已經滅了，他也沒有重新點上。
他透過院牆上方看到的村道，目光落在劉美珠家屋頂的輪廓上，像是看到了一壇終於開封的酒被端到了別人桌上。
他把煙杆在鞋底上磕了兩下站起來，走回屋裡，在堂屋裡轉了一圈又停下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過了好一會兒才抬頭，目光落在牆上掛著的一隻舊挎包上。
那隻挎包是劉美珠以前，跟他去鎮上趕集的時候順手買給他的，她當時說了一句「這顏色適合你」。
他就用了好幾年。
林貴走過去伸手摸了摸挎包的布面，然後收回了手，轉身走到堂屋門口，側頭看了一眼劉美珠家的方向。
他把旱菸杆放回牆角，卻沒有坐下，只是站在門框邊，目光定在遠處那片暗下來的屋頂上。
第2天，林貴在自家院牆根下面，蹲了一個下午，手裡的旱菸杆換了兩回菸絲，都沒有點著，只是叼在嘴裡。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劉美珠家屋頂的方向。
張德彪在暮色中出了門，沿著村道往村委方向去了，像是去取什麼東西。
林貴看著他走遠，把手裡的旱菸杆在鞋底上磕了兩下放回口袋裡，站起來在院子裡轉了一圈，又停下來了。
他走回屋裡換了一件乾淨的灰色短袖衫，頭髮用水抿了抿，又站在鏡子前面看了一眼自己的臉。
天色暗下來後，林貴出了門。
他沒有走村道，沿著屋後那條雜草叢生的小路，繞到了劉美珠家院牆外面。
院牆不高，牆頭上爬滿了乾枯的絲瓜藤，幾根干透的絲瓜掛在藤上，在夜風中輕輕晃動。
他走到院牆側面那扇小木門前面，門虛掩著，沒有上鎖。
伸手推了一下，門吱呀一聲開了。
他側身擠了進去，貼著牆根繞到了正房的窗台下。
劉美珠聽到院子裡有動靜，從堂屋裡走出來，站在門口的台階上。
看到院牆側面那扇小木門敞著，一個穿著灰色短袖衫的身影，正站在窗台底下，背對著她。
她認出了那個身形，聲音帶著一種冷意：「貴叔，你怎麼進來的？」
林貴轉過身來，臉上掛著一種不太自然的笑，聲音壓得比平時低。
「美珠，我看德彪出去了，過來跟你說說話。」
他說著往前邁了一步。
劉美珠站在台階上沒有後退，聲音比剛才高了半分。
「貴叔，你出去。德彪馬上就回來了。」
林貴又往前邁了一步，伸手搭在了窗台邊緣：「德彪還要一會兒才回來，我就是來看看你……」
他話音未落，院牆外面傳來一聲清亮的口哨聲，緊接著一道影子從院牆上無聲無息地落了下來。
五彩貓蹲在牆頭的絲瓜藤上，正盯著他們兩人看。
林貴抬頭看到那隻貓，整個人僵住了。
院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林閒站在門口，身後跟著林小美和林茜茜。
林小美的臉色在月光下顯得有些發白，她站定在院門口，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院子裡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爸，你在這兒幹什麼？」
林貴站在窗台底下，手還搭在窗台邊緣沒有收回來，臉上的表情從僵硬變成了一種試圖找話說的慌亂。
林茜茜站在她姐旁邊，聲音帶著一種壓著氣的冷：「爸，你路過到人家院子裡來了？」
「你門都不敲就翻牆進來了？」
「你知道這是什麼行為嗎？」
林貴站在窗台底下沒有動，手慢慢從窗台邊緣滑下來：「我就是一時糊塗，我這就走。」
說著，他抬腳往院門方向走了兩步，經過林小美身邊的時候被她伸手攔住了。
「爸，你今天要是就這麼走了，明天還會來。」
林貴停住了腳步，像是一口氣被堵在了某個地方。
沈秀茹家的燈光亮起來了，幾個人影從院門外的村道方向走過來，金蓮走在最前面，手裡端著一杯茶慢悠悠地喝著。
她沒有進去，靠在院牆外面等著。
林貴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終於開口了。
「我老了，糊塗了。以後不會再來了。」
他說完這句話，邁步走出了院門，在村道上沒有回頭。
林小美站在院門口看著他漸漸走遠的背影，過了好一會兒才轉身，看了一眼站在院子裡的林閒。
林閒站在月光照不到的屋檐下：「你爸今晚走了，不一定是真明白，但他至少明白了這一步不該跨出去。」
林小美點了點頭：「嗯，林閒，你說得對，現在美珠已經結婚了，我爸就不應該再纏著她。」
說完，她看向劉美珠：「美珠姐，真不好意思，我們回去一定好好跟我爸說。讓他以後不要再來了。」
劉美珠也搞得很尷尬，因為她和林貴以前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不過，她還是笑嘻嘻地說：「小美，沒啥大事，你們也不要太責怪貴叔。」
「我就怕貴叔經常來，我家徳彪看不到，心裡不舒服。」
林小美點了點頭：「嗯，那我們先走了。」
隨後，林閒，林小美，林茜茜三人走出了院子，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