繞了一圈回到沈秀茹家院門口,沈秀茹正站在門口灑水,手裡端著一隻搪瓷盆,水珠在晨光中劃出一道細碎的弧線。
她看到林閒和孫艷回來,放下水盆直起身來,說道:「你們兩來了,早飯快好了,進來吧。」
飯桌邊坐了好幾個人。
金蓮坐在靠牆的位置,今天換了一件淺灰色的短袖襯衫,臉上有點嚴肅。
她端著碗慢慢喝著粥,目光不動聲色地落在孫艷身上,很快又移開了。
心裡頓時吃醋起來。
如果自己能夠小個七八歲,就能夠和林閒光明正大在一起了。
再說,她跟馬富貴假結婚過,要跟林閒結婚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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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還是先看看情況再說。
何夢瑤坐在桌對面,低頭吃著碗裡的粥,偶爾跟沈玉茹低聲說兩句話。
她心裡也有酸酸的,但是還沒知道林閒和孫艷的關係,所以只是有點莫名的吃醋。
林小美坐在孫艷斜對面,她的目光偶爾掠過孫艷,帶著一種好奇和審慎交織的神色,手裡的筷子夾起一根醬瓜,放在自己碗裡慢慢嚼著。
孫艷坐在林閒旁邊,吃得很自然。
她夾了一根油條放在自己碗裡,蘸了一下豆漿,低頭咬了一口。
沈玉茹吃了幾口抬起頭來,看了一眼林閒又看了一眼孫艷:「孫警官,你在局裡辦過最難的案子是什麼?」
孫艷放下碗想了想:「有一樁碎屍案,屍體被分了十幾袋,扔在不同地方。我們花了三個月才拼完,最後抓到人的時候,他在自己家裡等著我們進去。」
沈玉茹聽得捏著筷子停在半空中:「那你當時害不害怕?」
孫艷說:「顧不上害怕,光顧著找線索了。」
金蓮端著碗在旁邊聽完,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低頭喝了一口粥,沒有接話。
沈秀茹從廚房端了一碟新炒的青菜出來,放在桌子上。
「大家都別客氣,菜趁熱吃。」
說完,她看向孫艷,轉身回廚房端另一碟菜去了。
早飯快吃完,沈傾城推門走進來。
她進院子站在桌邊:「孫警官,你們局裡最近有沒有收到過,關於外地團伙在周邊活動的報告?」
孫艷放下筷子:「哪方面的?」
沈傾城在石桌旁邊的空椅子上坐下來:「前天農家樂來了幾個客人,喝酒之後說了些不該說的話,提到了清溪鎮那邊有人高價收購藥材,渠道不太正規。」
孫艷看了她一眼:「具體哪家收購商?」
沈傾城說:「沒提名字,但他說到『月』字的時候收住了話頭,像是怕被人聽到。」
林閒坐在桌邊一直沒有插話,等沈傾城說完,他放下粥碗:「那個『月』字如果指月牙灣,說明他們的線雖然斷了,但外圍還有人在走動。」
孫艷點了點頭:「我回去查一下,最近幾個月的外來人員登記記錄。」
吃完早飯後,桌邊的人陸續散了。
孫艷幫著沈秀茹把碗端進廚房,沈秀茹接過她遞來的碗,說:「你在局裡忙慣了,來這邊能待得住嗎?」
孫艷站在灶台旁邊,把手裡那隻碗放在水池裡:「待得住,這邊比城裡安靜多了。」
她擦了擦手,轉身出了院子。
林閒正站在石桌旁邊,把剛才沈傾城說的話想了想。
看來,之後的事情會有點麻煩。
下午,孫艷的人從鎮上送來了,親子鑑定的正式報告。
厚厚一沓紙釘在一起,最後一頁蓋著醫院的公章。
張德彪坐在自家堂屋裡,把那張紙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目光在最後的結論欄上停了很久。
然後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圈,又坐下來,把那張紙疊好放進了抽屜里。
傍晚他出了門,沿著村道走到劉美珠住的那間屋子外面。
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抬手敲了敲門。
劉美珠開了門站在門框裡,手裡還捏著一把沒擇完的豆角。
張德彪站在門檻外面,沉默了好幾秒才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
「美珠,報告出來了。孩子是我的。」
他頓了一下,繼續說:「之前說的那些混帳話,是我的錯。我不該懷疑你。」
劉美珠站在門口沒有讓開,也沒有把門關上,看著他。
「你知道錯了?還是因為看到報告了才說你錯了?」
張德彪站在門口,沒有迴避她的目光:「報告沒出來之前,我就知道自己錯了。只是不知道怎麼開口跟你說,你讓我做什麼都行,只要你能消氣。」
劉美珠看了他一會兒,側身把門合上了。
張德彪站在門口沒有走,沉默了幾秒之後說:「我明天再過來。」
他轉身沿著村道走了,步子比平時慢了一些。
第2天早上,天剛亮透,張德彪端著一隻保溫飯盒站在劉美珠家門口。
飯盒裡裝著熬好的小米粥、兩顆水煮蛋和一碟切好的醬黃瓜,粥面上浮著一層清亮的米油。
他敲門之後把飯盒放在門邊的石階上,退後兩步,站著等了一會兒。
門沒有開,他也沒有再敲,轉身走了。
保溫飯盒在石階上放了一個上午,快中午的時候,被劉美珠從門縫裡伸手提了進去。
第2天他又來了,換了一隻白瓷碗,碗上扣著一隻碟子,裡面是剛蒸好的山藥糕,還冒著熱氣。
他還是把碗放在石階上,敲了兩下門,退後兩步,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碗在石階上放了一陣子,被人端了進去,空碗被洗淨了擱在窗台上。
第3天、第4天、第5天,張德彪每天都準時出現在劉美珠家門口,帶的飯食不重樣。
有天早上做的是一碗湯麵,面上臥著荷包蛋,撒了蔥花,湯底澄亮。
第6天傍晚,張德彪端著一隻搪瓷缸子,站在劉美珠家門口。
缸子裡是剛燉好的紅棗銀耳羹。
他放下缸子敲了兩下門,像往常一樣退後兩步。
門開了。
劉美珠站在門框裡,穿著一件淺灰色的長袖衫,頭髮鬆散地披著。
她低頭看了一眼石階上那隻搪瓷缸子,又抬頭看了張德彪一眼。
「你明天早上不用送飯了,我早上喝了粥,你這段時間也不必每天過來了。」
張德彪站在門口:「那你要是不想讓我過來,我就不過來。」
劉美珠側身讓開了門口:「我沒說讓你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