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雙王密談（一）
門關上。
房間裡只剩下斯特凡，和藏在柜子後的里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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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特凡站在窗前，背著手，看著窗外漸漸亮起的城市。
他的背影僵硬，肩膀緊繃。
良久，他低聲說了一句什麼，里昂沒聽清，但能感受到他語氣里的煩躁和壓抑。
幾分鐘後，門又被敲響了。
這次沒等斯特凡回應，門就被推開了，一個人笑著走進來。
那是里昂昨天從窗戶上看見的那位匈牙利國王貝洛·阿帕德。
他依然是昨天那一身衣服，不過也有可能是這種款式的衣服他不止昨天那一件。
他頭上沒戴那頂珠寶圓帽，而是戴著稍微低調些的鑲有珠寶的頭環，臉上帶著輕鬆的笑容。
「我的好親家，」貝洛熱情地張開雙臂，「怎麼每次見面，你不是在愁眉苦臉就是在發怒？剛才我在外面都聽到摔東西的聲音了。」
斯特凡轉過身，臉上的陰沉瞬間消失，換上了一副溫和的笑容，變臉之快，讓里昂暗
暗佩服。
「唉，國王陛下，」斯特凡不動聲色道，「家家都有難念的經啊。身為一國之君，或者說，一方統治者，必不可免會有一堆爛攤子和煩心事。」
他走到壁爐旁，示意貝洛坐下。
兩人在壁爐前的兩張高背椅上落座。
貝洛翹起腿，姿態放鬆，眼神銳利地打量著斯特凡：「爛攤子？匈牙利的軍隊在多瑙河和薩瓦河牽制了羅馬帝國西線幾平所有的兵力，給你創造了機會一舉奪下了尼什要塞。
那可是羅馬人在巴爾幹西南最重要的堡壘之一，相當於在羅馬帝國這頭病獅的肚子上狠狠鑿入了一顆釘子。難道這沒有讓你開心一點嗎？」
里昂在藏身處屏住呼吸。
和康托斯特法諾斯當時的求援信所說的一致，尼什也就是奈索斯，確實被斯特凡攻占了。
那是帝國在塞爾維亞地區最重要的據點，控制了摩拉瓦河谷的入口。
如果尼什丟了，整個塞爾維亞地區就真的脫離帝國控制了。
而且，貝洛說匈牙利軍隊牽制了帝國西線兵力，這意味著匈牙利和帝國確實在交戰。
「開心，當然開心。」斯特凡說，但語氣並不興奮，「只是————治理新領土總會有麻煩。尼什的居民還是把自己當成高貴的羅馬公民，不服管教。還有那些山裡的部落，總是鬧事————」
他頓了頓，岔開話題：「說起來，陛下您昨天突然到訪，說有事找我商量，同時也是順路接手一件「貨物」。現在您也休息好了，能詳細說說了吧？」
貝洛笑了，那笑容意味深長。
「突然拜訪？怎麼能叫突然呢？」他身體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這是再正常不過的探親而已。你瞧，我連安德烈都帶來了他提到自己次子的名字時，本來想用的是匈牙利語發音「安德拉什」，但他很禮貌地改口了斯拉夫語，他得照顧這位年邁的親家：「我想著讓孩子們都見見面，增進感情。話說，你的長子如今幾歲了？叫武坎，是吧？」
斯特凡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武坎十歲了。」
「十歲啊————」貝洛拖長聲音，「不小了。有沒有想過給他趕緊物色個婚事？你年事已高，別否認，你自己當初都樂呵呵地承認過。而且聽你之前說，似乎還打算到一個修道院隱退，當一名修士侍奉上帝？那你更得提前準備了，得在孩子成年之前把繼承問題安排好。」
斯特凡的眼睛眯了起來，他聽出了貝洛的潛台詞。
「陛下不會是想————親上加親吧？」他的聲音依然溫和，但里昂聽出了一絲警惕。
「沒錯。」貝洛坦然承認，「我的長女瑪姬，只小你的長子兩歲，今年八歲。我看很是合適。」
他頓了頓，補充道：「瑪姬的母親，安條克的阿涅絲，其父親是耶路撒冷的外約旦公爵雷納爾德。母親是歐特維爾家的康斯坦絲。瑪姬完美繼承了兩個家族還有阿帕德家族的美貌和金髮，性格也————溫婉聰慧。配你的長子，綽綽有餘。」
斯特凡沉默了，臉色有些僵硬。
良久，斯特凡才緩緩開口：「公主殿下傾國傾城，血統高貴，即使是法蘭西的王室見了也趨之若鶩。我這犬子————恐怕配不上啊。」
「配不上？」貝洛笑了，笑聲里有一絲諷刺，「以我們兩家的私交我們是親家嘛，我的次子和你的女兒莉耶娜已經訂婚，同時也是牢不可破的同盟關係，怎麼能說配不上呢？」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斯特凡：「我此行不僅帶了安德烈，瑪姬也跟著來了。
我已經安排我們兩家的孩子們在庭院的後花園見面玩耍了。我剛才過來時看了一眼，他們相處得不錯。武坎在給瑪姬看他的木劍，瑪姬在笑。」
貝洛轉過身，看著斯特凡：「孩子們之間能處得來，這是上帝的旨意。你覺得呢？」
這下壓力給到了斯特凡。
里昂在藏身處分析著這場對話。
貝洛顯然想通過聯姻進一步綁定斯特凡，甚至可能，將來通過這樁婚姻，讓匈牙利王室獲得對拉什卡公國甚至整個塞爾維亞的宣稱權。
而斯特凡顯然看穿了這一點，他在猶豫，在抗拒。
「婚事————不急。」斯特凡低聲說，「孩子們還小，等他們成年再說也不遲。如果上帝真的有意讓他們結合，時間會證明的。」
貝洛盯著斯特凡看了幾秒，然後笑了。
「也好。」他走回椅子坐下，「那就讓孩子們先相處著。不過————」
他話鋒一轉：「我們還是說說正事吧。那件貨物」。
斯特凡明顯鬆了一口氣，話題終於從敏感的聯姻上移開了。
「請說。」
貝洛端起桌上倖存的酒杯，抿了一口酒，然後緩緩說道：「兩個月前，耶路撒冷王國派出了一支軍隊援助羅馬帝國。你知道這件事嗎？」
斯特凡皺眉想了想，搖頭：「不知道。耶路撒冷離這裡太遠了，而且他們自顧不暇。
那位麻風國王病重，王國風雨飄搖。他們還有餘力援助羅馬人？」
「有。」貝洛放下酒杯，「而且派出的不是普通軍隊，是王儲親自帶隊。」
「王儲？」斯特凡愣住，「耶路撒冷有王儲了？鮑德溫四世不是沒有子嗣嗎？」
「是他弟弟，突然冒出的弟弟，得到了君士坦丁堡牧首和拉丁宗主教的雙重認證。」貝洛的語氣帶著一絲玩味，「一個十一歲的孩子，名字叫里昂·德·安茹。可憐啊，王國實在可憐，君王重病，好不容易冒出個王儲，結果年齡又太小，可憐到讓這個小王儲帶兵出戰。」
斯特凡的眉頭皺得更深了：「所以呢？這跟我有什麼關係？跟你有什麼關係？他能憑那點人扭轉戰局不成？」
「正常情況下，不能。」貝洛說，「但這個小王儲————有點特殊。他從小在君士坦丁堡長大，是已故的默西亞總督約安尼斯·科穆寧的外孫。」
「科穆寧？」斯特凡坐直了身體，「皇室血統？」
「對。」貝洛點頭，「所以阿萊克修斯·科穆寧那個小皇帝，把他當親兄弟看。
這次耶路撒冷援軍，名義上是援助帝國對抗突厥人，但實際上————可能是科穆寧皇室在培養自己的軍事力量，未來甚至有可能藉助這層關係將耶路撒冷王國收為附庸。」
他頓了頓，看著斯特凡：「不管怎樣，這個小王儲是個重要的棋子。而我————用了一些手段，把他弄到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