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潛入（二）
里昂點頭。
安托萬站起身，走到門邊，透過門縫往外看。
片刻後，他回頭：「那位女僕來了。記住，別跟太近。」
他打開門，閃身出去。
里昂等了幾秒，也悄悄探頭。
走廊里光線昏暗，牆壁上的火把還沒熄滅，但已經燒得只剩一點殘焰。
一個穿著灰布裙子的中年女僕正朝鐵匠鋪走去，手裡拿著一個破了的鐵鍋。
她經過茅廁門口時，眼神極快地向里掃了一眼，和里昂對視了一瞬，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走。
里昂等她走出十步遠，才從茅廁出來，低著頭，沿著牆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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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全身抹著爐灰，衣服髒污，看起來就像個剛乾完髒活的小僕役，城堡里這樣的小孩很多，沒人會多看一眼。
走廊里陸續有僕役走動，都是睡眼惺忪，匆匆忙忙。
女僕進了鐵匠鋪，片刻後出來，手裡已經沒有了破鍋，而是拿著一小袋釘子。
她開始往城堡深處走。
里昂遠遠跟著，穿過廚房區域。
巨大的石砌廚房裡已經熱火朝天，廚師和幫工們在準備早餐。
女僕沒停留，繼續前進。
進入內庭區域時，守衛出現了。
兩個士兵靠在門邊，抱著長矛打哈欠。
女僕走近時，其中一個士兵懶洋洋地問：「幹嘛去？」
「給管家送釘子，閣樓的窗戶壞了。」
士兵揮揮手，放她過去。
里昂緊跟著女僕低著頭小跑過去，士兵瞥了他一眼，沒問。
一個滿臉爐灰的小子，大概是鐵匠鋪的學徒。
這群高貴的匈牙利騎士們著實給鐵匠鋪帶來了好多生意，鐵匠們緊急擴招，從傍晚打到半夜，現在天還沒亮就又要開打。
真是吵死了，但他們的客人是高貴的騎士老爺，連茹潘大人都畢恭畢敬——————
里昂進入內庭，這是是一個方形的庭院，四周是三層高的石樓，中央有口井。
此時天光微亮，庭院裡還籠罩著晨霧。
女僕穿過庭院，走向對面的塔樓，那就是斯特凡的寢殿。
塔樓門口又有兩個守衛。
女僕走近時，突然「哎喲」一聲，手裡的釘子袋掉在地上，釘子撒了一地。
「該死！」她低聲咒罵，蹲下身手忙腳亂地撿。
守衛們皺了皺眉，雖然很不悅，但還是走上前用腳把釘子聚攏起來。
「看著點，賤人！」
女僕笨手笨腳地撿著，動作很慢。
里昂抓住機會，閃身進門，躲在樓梯下的陰影中。
女僕終於撿完了釘子，對守衛說了聲抱歉，匆匆離開。
天光漸漸亮起，晨霧開始消散。
城堡甦醒過來，更多的僕役走動，士兵換崗，馬廄傳來馬匹的嘶鳴。
一個年輕女僕走進門，穿著比其他僕役更整潔的裙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她手裡托著一個銀盤，上面蓋著布，沿著樓梯上樓。
里昂遠遠跟在她身後，從腳步聲辨認樓層。
二樓、三樓————他數著樓層，斯特凡的房間應該在最高處，方便俯瞰全城。
終於，他來到了頂層。
樓梯盡頭是一條短走廊，盡頭是一扇厚重的橡木門。
門兩側果然站著兩個守衛，全身鎖子甲，腰佩長劍，比樓下的守衛精銳得多。
里昂停住腳步，退回樓梯轉角。
他走到轉角處的窗戶邊，伸出手，在窗外晃了晃。
等待幾秒後，他聽到塔樓另一側傳來「啪嗒」一聲輕響。
守衛立刻警覺起來。
「什麼聲音？」一個守衛說。
「好像是窗戶那邊。」
兩人對視一眼。一個守衛走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另一個猶豫了一下，也跟了過去。
里昂立刻衝出來，快速跑到那扇橡木門前。
他輕輕推了推，門沒鎖，他閃身進去，立刻把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門外，守衛一頭霧水地回到門前，嘟囔道：「我猜是少主們又在調皮了。」
「對，尤其是武坎少主，精力過剩，也最調皮，也只有他能把石子扔到這來了。」
斯特凡的房間很大，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房間一角的小祈禱室，供奉著聖母像，前面點著蠟燭。
里昂沒有空閒去參觀房間其他布置，他下意識地躲進靠門的櫥櫃後面與牆壁之間的狹窄的縫隙，那裡剛好夠一個孩子擠進去。
柜子前面還垂著一塊掛毯，能提供額外遮擋。
剛藏好，門就被推開了。
是那個貼身女僕。
奇怪，這女僕不應該比自己早到嗎？
那個貼身女僕端著銀盤進來，上面是早餐一精製的麵包、肉粥、一小碟醃菜、一杯葡萄酒。
里昂聽到她把餐盤放在書桌旁的小几上，接著她躬身退到一邊。
里昂微微探出頭來，暗中觀察。
此時，斯特凡放下手中的文件，轉過了身。
里昂第一次看清這位德拉古廷口中那個所謂暴君的臉。
斯特凡·尼曼雅大約五十歲，頭髮已經灰白，但梳得整齊。
臉型方正，留著精心修剪的短須，穿著淡白色的長袍，外罩一件繡金線的馬甲，脖子上掛著金十字架，整個人看起來無比威嚴和虔誠。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肉粥送進嘴裡咀嚼。
然後，他的臉瞬間陰沉下來。
「啪！」
勺子被他重重摔回銀盤裡，肉粥濺出來，灑在桌布上。
女僕嚇得一哆嗦。
「這些餐食都是什麼雜種做的？！」斯特凡怒道，「恐怕只有山里那些不敬神的雜種才咽得下去！」
女僕慌忙跪下：「大人————按您的吩咐，城堡里最好的廚師和肉食都優先供應給了匈牙利的貴客們。我們人手不足，不得已聘用了大量外來的廚師和獵人，所以————」
「所以招來的都是這麼一群不中用的廢物？」斯特凡打斷她，大聲拍著桌子，「連粥都煮不好？這肉是什麼肉？野豬肉？又硬又腥，處理的時候沒放血嗎？麵包呢？烤得像石頭！」
他站起身，一腳踢翻桌子。
銀盤、食物、酒杯摔了一地，肉粥灑在地毯上，深紅色的葡萄酒灑在地毯上。
「撤下去！」斯特凡吼道，「不吃了！」
女僕臉色慘白，手忙腳亂地收拾地上的狼藉：「那————那午餐————」
「不用給我準備午餐。」斯特凡轉過身，面向窗戶，聲音恢復了平靜，「貝洛國王也不需要。我們中午結伴去斯圖代尼察修道院，院長自會接待我們。」
女僕惶恐地點頭，抱著收拾好的東西，躬身退出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