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內暮雨未歇，染得景色一片水霧蒙蒙。
目送言子瑜御起劍光離去後，青闕閣廊下便只剩下舒長歌一人。
桃樹的枝葉被細密的雨絲敲打出細碎的響動，合著遠處空濛湖面上隱約傳來的濛獸鳴叫，讓這片浮嶼顯得格外安寧。
他站在廊下看了一會兒雨中朦朧的落九天景色輪廓，耳側已經聽見玩瘋了的九離與滄筠穿破雨幕而來。
「大哥！」一身乾爽的九離脆生生地喊了句，一旁的滄筠則是繞著舒長歌轉。
舒長歌掃了眼一鳥一劍，聲音淡淡：「玩夠了？」
九離抖了抖翅膀，老老實實搖頭，「還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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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豆眼看著他，充滿了渴望之意，「大哥，我想出去~」
他說的出去並非離開秘境，跑去浮天域。九離只是想要在秘境到處飛一飛罷了。
大哥體內的小天地雖然廣袤，卻還是有些荒蕪，他不太喜歡在那兒展翅。
舒長歌沒拒絕，「隨你。」
左右九離也不是第一次離開落九天在秘境內到處跑，同門們也都知道他是誰的靈獸，並不會特意為難或是攔截。
「好耶！」
九離高興極了，在半空蹦躂兩下，很快就火燒火燎的扇動翅膀，將身形稍微幻化大了些，振翅飛了出去。
舒長歌轉向安靜下來的滄筠，「你不去？」
滄筠蹭了蹭他隨意垂在身側的手，低吟一聲，而後化作劍光沒入他體內。
看來是不打算跟著九離去撒野了。
舒長歌揉了揉自己被蹭得有些發癢的指節，轉身走向靜室。
靜室的門在身後無聲合攏，隔絕了外界的聲響與天光。
舒長歌在青蓮蒲團上盤膝坐下，卻並未立刻進入修煉狀態，而是斂眸內視。
丹田小天地中，三百六十五枚道紋如星辰羅列，以某種玄妙的韻律緩緩流轉。
那枚被元嬰小人鎮壓後便一直安靜沉浮的金色火心，懸浮在元嬰身前，如同一枚微縮的太陽，散發著溫潤而純粹的熱意。
舒長歌心神一動，手中已然出現了那枚晶瑩剔透的鳳凰之心。
兩樣靈物之間並無直接的接觸，卻隔著舒長歌的軀體，自發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玄妙吸引，在虛空中輕輕拉扯著彼此。
舒長歌微微收緊了手，鳳凰之心悄然消失，而後同樣出現在小天地內。
廣袤無邊且還在衍化的小天地，自然也可以是一個儲物空間。只是將一個雛形完整的天地當做儲物戒來用，未免太過暴殄天物。
更不用說，舒長歌根本無法接受什麼東西都往自己體內塞這一行徑。
擯棄多餘的情緒，舒長歌分出神識，謹慎且小心地觸碰了一下火心的邊緣。
毫無反應。
就如落入他手中許久的鳳凰之心一般。
舒長歌知曉此物不凡，蘊藏著極罕見的機緣，但卻無論如何也摸不到訣竅和關鍵。
沒想到現在除了鳳凰之心，又多了顆火靈之心，當真世事無常。
注視著這兩顆仿佛旁若無人，自發生出牽扯之力勾連彼此的兩顆心，舒長歌暫時壓下了讓這兩樣靈物接觸的想法，重新收起了鳳凰之心。
火靈之心生出的奇妙波動也由此沉寂，繼續被元嬰困守於身前。
然而才睜開眼，就正正好對上一雙亮晶晶的豆豆眼。
去而復返的九離蹲在他面前，一張神氣非凡的鳥臉，也不知為何能看得出討好之色。
「……大哥。」九離的聲音帶著點可憐巴巴的意味，「你早說你要對那兩個東西動手啊，要是知道，我就不溜去玩兒了……」
舒長歌垂眸看了他一眼：「你想要？」
九離連忙點頭，「好香啊……」
他就沒有掩飾過自己對鳳凰之心的渴望，以及對那顆火靈之心的探究。
舒長歌若有所思，總覺得其中應當能夠產生什麼關聯，但奈何現在一時半會兒的，實在是很難理清。
他好整以暇地從玲瓏心中取出一件又一件靈物，這數量要是讓外人看見了，怕是得羨慕到失心瘋。
「想要便自己去找。」
舒長歌口中說的話卻是冷酷無比，讓九離頭頂的長翎頓時耷拉了下來。
「哪兒有這麼好找啊……」
舒長歌對他的嘀咕不置可否，「香也無用，我暫時還無法掌控。」
九離歪了歪腦袋，一臉疑惑：「怎麼會，直接吞了就好啊。」
見大哥不理會自己，九離拍了拍翅膀，說起自己的心得經驗。
「我九玄離朱一族，除卻吞雷的天賦，異種這門天賦也很好用的，大哥你試試。」九離鼓勵道。
如果自己吃不到，那讓大哥吃了，也不是不可以，他的修為還能跟著水漲船高呢。
對於九離給出的粗暴提議，舒長歌思考了一瞬，很快就壓在了腦後。
若他肉身的確已經完全比擬九玄離朱，那如九離口中所說，依言嘗試也不是不行。
但他的無垢仙體，再如何提升，仍舊不改本質是人族這一事實。
舒長歌可不會天真的以為，這兩顆心內部一點殘存意識都沒有。
靈獸死去幾十幾百萬年，一點執念仍能夠化作鏡中花水中月的朧與虛，而後又在生死法則輪轉中成為修士的靈根化靈。
一點執念尚能如此，更遑論他手中如此完整且力量充沛的兩顆心。
若不是獄王的實力過於超然，舒長歌根本沒有拒絕的餘地，否則這顆火靈之心，是不可能如此輕易進入他體內，無垢之力也不至於這麼大開方便之門。
萬幸還有小天地這一層防守。
這是獨屬於他的天地，除非獄王超然到可以輕易抹除一個位面世界，否則不可能在他的天地中動什麼手腳。
這也是舒長歌幾乎沒有將火靈之心從小天地中取出來的緣故。
歸根結底，仍舊是實力不濟。
舒長歌這般想著，卻沒有因此而嘆息。
修煉日短是他最大的弱點，但想要補足這一點，非大機緣不可為，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