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袒露

  回到家後,元濯的情緒已經恢復如初,他甚至在元瀟洗完澡後,拿著毛巾一點點的將她厚重的濕發擦乾。

  看著鏡中垂眸不語的人,元瀟擔心道:「哥哥,你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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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濯抬眼看向她,唇邊露出淺笑,雖然他在笑,可元瀟覺得還不如哭一頓讓人安心。

  「我想現在咱倆對陸昭的信息該是對等的了吧?要不要給哥哥分享一下有關這位夫人的事?」

  聽見這話,元瀟有些心虛的把讓趙延川假扮他的事說了出來,緊接著就趕忙解釋:「我不是故意想幫著陸昭大騙子騙你的,我只是想給你一個接受的時間,你應該知道真相,但我不想讓你知道的這麼~」

  說到這,元瀟糾結的皺著臉,她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哥哥的處境。

  「我知道,我都知道了。」

  見她急得不行,元濯屈膝蹲在她身邊,抬頭凝視她的目光中,帶著難以忽視的珍重。

  「我知道,湯圓兒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哥哥對嗎?」

  「嗯!」

  元瀟重重的點頭,她是這個世界上最最希望哥哥好的人,即使是陸昭也絕對比不了。

  見狀,元濯頃身過去抱住了她,兄妹倆就這樣一坐一蹲在鏡子前相擁良久。

  傍晚,忙碌了一天的三人回到家裡,就看到這兩天好似突然進入了青春期的元瀟板著圓臉坐在客廳。

  「這是咋了?」

  見她一副從未有過的凝重神情,趙延川心有戚戚的看向席聿。

  結果元瀟直接忽略了戲很多的倆人,犀利的目光落在活人微死的陸昭身上。

  「我哥哥回來了。」

  這句話好似一劑強心針,原本快要枯萎的某人瞬間煥發生機。

  「但是我們下午在宸星樓下碰見了你媽媽。」

  陸昭眼中燃起的狂喜瞬間凝滯。

  「她把你的診斷報告給了我哥哥。」

  喜色消失,轉而變成凝重。

  「我哥哥在樓上等你,他說要跟你好好談談。」

  凝重變成了恐懼和無措,那雙元濯喜歡的碧藍瞳孔像是要碎了一般。

  站在樓梯口的雙腿卻怎麼也無法往前邁動一步,生平第一次,他害怕見到元濯的臉。

  「你、你想跟我一起嗎?」

  猶豫良久,陸昭宛如溺水的人發現救命稻草一般,渴望的看向元瀟。

  努力保持嚴肅的元瀟,綿軟的臉上卻逐漸浮現出一抹可愛的小人得志。

  那對圓溜溜的杏眼緩緩彎出月牙的形狀,極力克制卻依舊難壓的嘴角上揚。

  場外的趙延川激情配音:「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兄弟,你把路走窄了。」

  席聿慵懶的靠在牆邊看熱鬧不嫌事大道:「之前的我你愛搭不理,現在的我你高攀不起。」

  話落,樓下三人實在控制不住,儘管再不合時宜,也爆發出一陣大笑。

  笑到捧腹的趙延川艱難挪到陸昭身邊,對著那張黑的像是鍋底的臉,語重心長道:「兄弟,眼看著你這一去福禍難料,那哥哥我就給你說一件在華國,約定俗成的事情。」

  說罷,用下巴指了指眼睛亮的像是燈泡的元瀟:「看見沒,你以為她是個小拖油瓶,其實在我們那,她應該叫Defender of Marriage(婚姻捍衛者)。」

  陸昭一副看智障的樣子看向趙延川,臉上的懷疑連瞎子都能看見。

  「哎,文化差異害死個人啊!」

  見他不信,趙延川老成在在的搖頭扼腕。

  「讓哥給你普及一下源遠流長的華國傳統文化,元瀟作為元濯的親妹妹,在我們那叫做娘家人,你呢,就是給人家做女婿的。」

  「這個特殊的稱呼決定了她享有婚姻當中享有身為女婿的你一輩子的尊重、追捧和擁護,你可以和你老婆吵架,但是你絕對不能對他的娘家人齜牙。」

  「你和你老婆吵架,可能會冷戰,但是你對他娘家人不好,那麼恭喜你,天王老子也擋不住你老婆要和你散夥。」

  「在我們那,夫妻吵架了一般會有娘家人出面調和,盡最大可能保障夫妻間婚姻的和穩。」

  「她在你們的愛情中,充當著一種類似調解者的身份,算是婚姻中的最後一道堅實的保障。」

  一口氣叭叭完這麼大一段,趙延川猛地換了個氣,以一種近似憐憫的眼神看向石化的陸昭:「可惜,你在元濯僅剩的娘家人來到這裡的第一天,就犯下了難以饒恕的錯誤。」

  聽完這句話,陸昭整個人被震驚的三魂七魄沒了一半。

  等他心如死灰的走到元濯面前時,沒等他開口,自己就自覺的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醞釀了很久的元濯:???

  「你幹什麼?」

  「對不起,我錯了,我不應該不尊重你的娘家人,我不應該騙你,My love, My heart,My entire life and hope(我的愛,我的心肝,我全部的生命和希望),拜託你寬恕我犯下的罪。」

  元濯看著他宛如歌劇表演般浮誇的表情和肢體動作,深懷疑下午遇見的陸昭他媽以及那份診斷報告全部是自己的臆想。

  「你、你先起來。」

  滿腹的話到了嘴邊,他只能幹巴巴的先說這一句。

  「我不,你不原諒我我絕對不起來!」

  「既然這樣,那你跪著吧。」

  見人得寸進尺,元濯剛剛升起的一點惻隱之心消失的一乾二淨。

  「你先跟我說說,所謂的情感缺失究竟是怎麼回事?」

  他說著,從身後抽出那份診斷報告丟在了陸昭眼前。

  「我~」

  陸昭僵直的跪在地上,低垂的眼睛在看見那份報告單時,幼時在那個女人身邊遭受的一切宛如走馬燈般浮現在眼前,原本懇求的神情變得冰冷。

  「你其實很多時候對於某些情緒和感情並不是很能理解對嗎?」

  元濯感受到了他身上濃重的負面情緒,隨即平靜的蹲在陸昭面前,那對黑曜石般的眼睛,帶著令人安心的魔力。

  儘管內心早已湧起驚濤駭浪,可在對上愛人的雙眼時,陸昭還是挫敗的承認了。

  「是,我不理解你對於父母的感情,不理解你莫名其妙的對元瀟好,甚至不能理解你為什麼那麼不留餘地的信任席聿和趙延川。」

  「在我的心目中,這個世界上你唯一能信任的人只應該是我,除了我以外,我不相信任何人會對你好。」

  「我看見你每天出入於各種人來人往的地方,每一刻都覺得不能忍受,你應該永遠待在我的身邊。如果可以,我希望我們永遠生活在凡諾大道的那個出租屋裡。」

  聽著他自暴自棄般袒露自己的內心,元濯先是心驚,但到後來卻變成了一種莫名的懷疑和悲涼。

  「所以,你對我的這種感情是愛嗎?」

  輕飄飄的一句疑問,卻砸的陸昭猝不及防。

  看見他那淡金色的長睫不安的顫抖,元濯勾起一抹苦澀的笑:「我從很小的時候就努力學習,一路從小河村考到Y國。看似每一步都目標明確。」

  「可這次回家後,我才發現,這麼多年我想要的,只不過是一份純粹的,不摻雜任何別的考量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