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你咋還不回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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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之後,她就單方面和席聿陷入冷戰,無論他怎麼說,可元瀟總覺得心裡悶悶的,不痛快。
本來想去找萊莉玩,結果她回自己外祖家了,元瀟只好作罷。
此刻她才意識到,在這個陌生的地方,親人是多麼重要的存在,而哥哥,他就這樣一個人孤獨的待了那麼長時間。
看著窗外灰色的天空,元瀟有些發愁。
昨天晚上川哥說了,首都這邊即將進入雨季,會迎來一場超大暴雨,也不知道哥哥能不能趕在下雨前回到家裡。
這樣想著,她還是沒忍住給哥哥打去了電話。
「哥哥,你還沒有忙好嗎?」
「你乖,我明天就能回去了。」
此刻看著不遠處的師母,眼底帶著揮之不去的悲傷,可對元瀟說話時,聲音卻是從未有過的輕柔。
「那你幾點回來啊?俺想去接你嘞。」
「你後天就要開學了吧?作業寫完了嗎?不用來接我,我明天下午一點左右就能落地。」
聽見他這樣說,元瀟含糊的答應了一聲就掛斷了電話。
隔日,她拒絕了趙延川說要帶她去公司的提議,中午吃完飯後看天色變了,於是拿上雨傘打車去往了機場。
那邊元濯意外在返程的飛機上看見了一個令他畢生難忘的面孔:「陸老師?」
閉目養神的陸江臨聽見熟悉的稱呼,下意識睜開了眼睛:「是你啊,元瀟哥哥。」
兩人同時將目光放在了那個空出的座位上,片刻後元濯才在陸老師的微笑示意下,坐了上去。
「你似乎比元瀟還怕我?」
見他渾身僵硬的樣子,陸江臨調侃道。
「咳,不是怕,是尊重。」
元濯黑亮的眼睛裡滿是認真:「我和元瀟都是這樣,儘管她有些頑皮,但她心裡其實非常尊敬您.」
「我知道。」
「您這是回國辦事嗎?」說話時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抿唇笑笑,努力在腦中搜尋有關寒暄的話語。
「我在華國有些事,這次剛好趁著假期處理一下,你是?」
「我有位恩師病重,所以回來送他。」
陸江臨聞言微微一頓,生死無常,他能做的只有轉移話題,隨後道:「元瀟休息時有對我分享過一些事,包括你、你的父母,還有小河村。」
「元濯,其實你是一個非常耀眼的存在,你值得所有認識你的人為你驕傲。」
「從落後的鄉村走到如今,一定非常不容易吧?」
聽著他溫和的聲音,元濯莫名想到了自己剛剛送走的老師,眼眶瞬間紅了。
後來的飛行時間裡,倆人一直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起留學生活的事,直到飛機快要到達時他才猶豫道:「陸老師,元瀟她最近的學習還好嗎?」
「看你的這個還好跟誰比了,要知道,她幾乎是將別人十多年的課程壓縮成了一年,跟別人比,不可否認是有差距的,但和她自己比,已經開天劈地的進步了。」
陸江臨平靜的說道:」我似乎還沒問過,你對她的未來有什麼樣的期許?」
這話一出,元濯便皺起了眉,他好像並沒有設想過元瀟該有什麼樣的人生,在他最初的想法裡,她只要考上大學,後面的一切都憑心意就好。
隨著飛機降落,元濯依舊沒能回答出陸江臨這個問題。
離開時,陸江臨鄭重的看向他道:「好好想想,回去也問問元瀟的意見。」
就在他帶著滿懷心事地從候機口走出時,就聽見一道驚喜的聲音:「哥哥!」
不遠處,元瀟穿著一件奶白色的針織衫,下身是條水洗藍的牛仔褲,在看到他時,那對杏眸里似乎盛著一整條星河。
此刻,元濯酸澀的心終於感受到了些許慰籍。
他快步上前,將人擁進了懷裡:「不是說不用來接嗎?」
元瀟輕輕用腦門在哥哥的胸口磕了一下:「可是我想來接你嘛。」
「我知道,你知道陸昭的事了,他這幾天聯繫你,你都沒有搭理他。」
「上次咱們過來的時候,他就來接你了,所以這次我也要來接。」
她沒有說出的是,在她心裡,希望永遠都能有人接哥哥回家。而元濯,似是懂了她地想法,薄唇微動,卻半天沒能說出話來,最後只好心酸地牽起元瀟往外走去。
他何德何能,能得到元瀟全心全意的愛。
「剛剛有碰見你們陸老師嘛?」
「沒有哦。」
一想起陸江臨,元瀟就下意識想到和沈知秋賭氣亂寫的那張卷子,心裡大呼完蛋,今晚又要加班重寫。
「剛剛他就坐在我身邊,說是想讓我問問你,你之後想要從事什麼類型的工作。」
元濯也沒急著叫車,只是悠閒地拉著元瀟,漫步在開滿淺白花朵的大道上。
猶豫片刻,元瀟老老實實的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其實我也不知道,之前跟那個爺爺做蛋糕還挺好玩的。」
說到這裡,她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哥哥,確定他沒有生氣,這才接著開口:「我以後可以開一個蛋糕店嘛?」
說到這裡,元濯心裡大致有了主意:「當然,只要你給我拿一個大學的文憑,你想幹什麼都可以。」
原諒他,這是他最後的執念。
又陪著她往前走了一小段路,元濯才抬手叫了輛車,否則按照他們的速度,天黑也到不了家。
一個小時後,計程車停靠在宸星樓下。
元瀟這邊剛從車上蹦下去,那邊就被一隻冷冰冰的大手懟到牆上:「看見了沒,我告訴過你,陸昭他有病,他有病你看見了嗎?」
元瀟被她按在牆邊,嚇得緊閉著眼睛大叫:「啊啊啊啊,有病的是你吧!」
由於事發突然,元濯驚了一下才連忙衝到元瀟身邊,將她護住:「這位夫人,你要做什麼?」
蘭思特公爵夫人那雙和陸昭如出一轍的眼睛冷冷的掃過元濯,見是個生面孔就沒再多搭理,隨後對元瀟道:「他以為不讓我進公司就能逃的掉嗎?現在你看見了吧,回去告訴你的哥哥,不想死就趕緊離那個瘋子遠一點!」
說罷,將那份資料惡狠狠的拍進元瀟的懷裡,轉身大步離開。
元瀟呆滯的捧著資料,心虛到看都不敢看元濯一眼。
原本準備去公司找人的元濯,木然從她懷裡拿過那份資料,一頁頁的看了下去,清冷的面孔終於在看到診斷的那刻,出現裂縫。
最後一頁,確診感情缺失的診斷看得他抑制不住順著牆壁蹲了下去,五臟六腑都被攪得生疼。
今天發生的一切都讓他覺得像是在做夢一般,元瀟來接他是自己從未敢想過的美夢,陸昭母親的突然出現則是將他拖進了噩夢的深淵。
看著哥哥呆在原地,一動不動的樣子,元瀟又急又怕,毫無章法的安慰道:「哥哥,哥哥你別難過。」
那場早有預報卻遲遲未下的大雨,終於在此刻轟然降臨。
這份診斷書上明確的寫著,情感缺失可能會對固定的人產生吃醋、煩躁、鬱悶的感情,將對方劃為自己的所有物,不允許別人觸碰分毫。
白紙黑字,似乎是在告訴他,自己渴望已久的偏愛全是假象,是一種病態的感情。
不知蹲了多久,直到大風攜帶著雨水吹了他一臉,元濯這才找回些理智。
他側過頭看見元瀟艱難的撐著傘遮在自己的頭頂,她的後背都被雨水打濕透了。
「哥哥,你沒事吧?」
元瀟不安的看向那份被雨水打濕的診斷報告,雖然不太清楚這個病,但她覺得陸昭也不像是他媽媽說的那種人。
「不是的,元瀟,這裡說的並不是全部的陸昭,至少不是我認識的那個人。」
這話看似是在對元瀟說,但何嘗不是在對他自己說。
元濯伸手接過傘,將元瀟攬在胸前,那雙空洞的眼睛終於有了色彩:「走,我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