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太子被俘

  「渠賊領數萬精兵自真定府北上,連克真定、新樂、唐縣等七八州縣,目前已經抵達保定。」「保定總督呂大器力戰不敵,身死殉國。」

  「賊寇前鋒已經出現在涿州、房山一帶,總督孫傳庭攜帶總兵白廣恩、高傑等八千兵馬入援良鄉。」「另,山東總兵劉澤清奏報,稱昨日巡視營伍時坐騎受驚,墜馬傷腿,不能行動……」

  紫禁城,乾清宮。

  崇禎坐在御案後,手裡攥著一摞驛報,臉色蒼白。

  賊寇速度這麼快,竟然已經到了良鄉?

  保定總督已經殉國,孫傳庭雖然手裡有八千兵馬,但估計也擋不了幾天。

  良鄉離京師不過四十里的距離,快馬加鞭,半日就能趕到。

  為今之計,只有趁著通州還在手裡,趕緊登上漕船,沿著北運河南下。

  「來人!」

  朱由檢猛地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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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召集在京官員議事!立刻!」

  可他左等右等,從天光大亮等到日影西斜,乾清宮裡依舊空蕩蕩的,除了他和幾個小太監,連一個大臣的影子都沒有。

  就在崇禎快要急瘋的時候,殿外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左中允李明睿、左都御史李邦華兩個人,穿著一身便服,走了進來。

  「就你們兩個?」

  朱由檢的聲音里滿是失望與憤怒,

  「閣老與各部尚書何在?朕召集朝臣議事,他們都躲到哪裡去了?」

  李明睿抬起頭,臉上滿是苦澀:

  「陛下,城裡已經亂了!」

  「賊寇前鋒逼近京師,勛貴們都在收拾金銀細軟,準備南逃;」

  「各部官員要麼躲在家裡不敢出門,要麼早就帶著家眷跑了,根本找不到人!」

  李邦華也跟著附和道:

  「微臣方才來時,街面上到處是爭搶通道的,六部衙門也早已人去樓空。」

  恰在此時,太監王承恩也跌跌撞撞跑了進來:

  「皇爺,趕緊走吧!」

  「城裡已經徹底亂了,京營的兵四處在搶掠,官員百姓們都在往城外跑,再不走就來不及了!」崇禎心裡一陣慌亂,起身就要下令備馬。

  可李邦華卻上前一步,高聲勸道:

  「陛下且慢!」

  「如今京畿兵荒馬亂的,您孤身南逃,萬一遇上賊寇前鋒該如何是好?」

  「臣以為,最好再等一等吳總兵的關寧勁旅,路上有一支精銳護衛隨行,才能確保萬無一失。」一旁的李明睿急了,連忙反駁道:

  「如今賊寇前鋒已經到了良鄉,如何能等?」

  「更別提聖旨才剛發出去,吳總兵不知要何時才能趕到。」

  李邦華也急了:

  「那也不能讓陛下孤身犯險!」

  崇禎擺擺手,制止了兩人的爭吵。

  他沉默片刻,緩緩道:

  「這樣吧,讓京營勛貴護送太子、永王、定王先走。」

  「朕……朕再等等關寧兵,免得被賊寇給一網打盡了。」

  他看向李明睿和李邦華,苦笑一聲:

  「如此一來,就算朕真有不忍言之事,大明社稷也不至於斷絕。」

  「太子在南京,照樣可以登基繼位。」

  李明睿和李邦華對視一眼,齊齊拱手:

  「陛下聖明。」

  看著空蕩蕩的大殿,再看看眼前僅剩的兩個臣子,朱由檢心中湧起一陣悲涼。

  沒想到關鍵時刻,數十位閣臣部堂,竟然只有兩人前來。

  「朕自繼位以來,宵衣吁食,勤政愛民,十七年如一日。」

  「不想今日,偌大一個朝堂競只剩下你們二人。」

  他頓了頓,眼中泛起淚光:

  「百官何在?勛貴何在?」

  「平日裡口口聲聲忠君報國的,如今都去哪兒了?」

  李明睿和李邦華無言以對,只能伏地叩首。

  崇禎擺了擺手,語氣疲憊:

  「諸臣誤我啊.」

  「罷了罷了,你倆也趕緊找地方躲起來吧。」

  說完,他便帶著王承恩離開了乾清宮,匆匆前往後宮。

  如今後宮早已是一片慌亂,宮女、太監們正神色匆匆地收拾著金銀細軟,爭吵、哭喊聲不絕於耳。朱由檢沒有心思理會這些,徑直來到了坤寧宮。

  太子朱慈娘、永王朱慈炤、定王朱慈炯早已在此等候多時。

  三個皇子中,太子朱慈娘年紀最大,已經年滿十六;

  他雖然臉上有些慌亂,但好歹還是保持了儲君的風範,脊背挺直;

  永王朱慈炤年紀小點,只有十三歲,眼裡滿是茫然之色;

  最小的定王只有十一歲,嚇得渾身瑟縮,緊緊挨著大哥朱慈娘。

  朱由檢讓王承恩取來三套粗布衣裳,親手遞給三個兒子,叮囑道:

  「皇兒,如今賊寇氣勢洶洶,京師估計快守不住了。」

  「你們趕緊換上這身衣袍出城,從通州登船,沿北運河南下,去南京。」

  朱慈娘穿著粗布短褐,只覺得渾身不自在。

  他抬起頭,看著自家父皇,眼中滿是擔憂。

  「父皇呢?」

  「父皇為何不一起走?」

  崇禎沒有回答,只是再次叮囑道:

  「太子,你年歲最大,要照看好兩位幼弟。」

  「記住了,路上一定要謹言慎行,勿要聲張身份。」

  年紀最小的定王還不懂事,只是拉著他的袖子,不肯放手。

  朱由檢鼻子一酸,連忙轉過頭去。

  「走吧。」

  他拉起三個兒子,徑直往外朝走去。

  由於實在放心不下皇子的安危,崇禎打算出宮尋找總督京營的襄城伯李國禎,命其率三大營護駕隨行。可父子一行人剛趕到京營駐地,卻發現往日裡人聲鼎沸、旌旗招展的營地,此刻早已成了一片狼藉。營帳東倒西歪,地上隨處可見丟棄的盔甲、刀槍,連一個士兵的影子都沒有。

  王承恩打聽了一圈才知道,襄城伯李國禎早就跑了。

  而僅剩的京營兵丁,也被各家勛貴找了去,用以護送自家財貨。

  崇禎聞言氣得七竅生煙,渾身發抖。

  「好……好……好……」

  「這就是朕的京營,朕的勛貴,好得很!」

  可生氣歸生氣,三個皇子還得送走。

  無奈之下,他只能帶著王承恩和太子等人,直奔成國公朱純臣府上。

  朱純臣身為勛貴之首,同時也掌握著京營;想來此刻成國公府上,應該還有不少護衛的家丁和兵將。朱由檢倒是沒猜錯,但他怎麼也沒想到,此時的國公府里,可不止有朱純臣一家勛貴。

  武安侯鄭之俊、鎮遠侯顧肇跡、永康侯徐錫登……等十幾位侯伯,正聚在國公府內,商議事宜。就在一眾勛貴們議論紛紛、打定主意要南逃的時候,忽然傳來了門外一陣騷亂。

  「皇上駕到」

  眾人臉色大變,連忙起身跪迎。

  看著跪倒一地的勛貴們,崇禎面色鐵青:

  「我說怎麼找不到諸位,原來都在這裡躲清閒呢。」

  「怎麼,眼看大明要亡了,想改換門庭?」

  面對如此誅心之言,在場的勛貴無人敢抬頭接話。

  朱由檢緩緩走到朱純臣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成國公,朕來問你,你祖上是何人?」

  朱純臣滿頭大汗,結結巴巴地應道:

  「臣……臣祖上成國公朱能,永樂年間……」

  「永樂年間的名將!」

  崇禎厲聲打斷他,

  「隨成祖皇帝起兵,戰功赫赫,封國公,世襲罔替!」

  緊接著,他又看向武安侯鄭之俊,數落道:

  「武安侯鄭之俊,你祖上鄭亨,跟著成祖五征漠北,戰功赫赫,封侯拜將!」

  說罷,朱由檢又看向鎮遠侯顧肇跡:

  「你祖上顧成,洪武年間入朝,永樂年間封侯,征安南,平交趾,戰功無數!」

  他一連點了七八個勛貴,個個祖上都是開國、靖難的名將功臣。

  「可如今呢?」

  皇帝的聲音陡然拔高,

  「朕自問待諸位不薄,歷代皇考更是賜下高官厚祿、良田美宅,讓各位與國同休,世代榮華。」「可賊寇還沒打到京師,你們就亂成了這樣!」

  「棄君父於不顧,棄社稷於不顧!你們對得起祖上的英名嗎?!」

  在場的勛貴們,一個個低著頭,面紅耳赤,無地自容。

  沒有人敢抬頭看皇帝的眼睛,他們確實愧對於祖上,愧對於大明恩寵;

  可事已至此,他們也無力回天,只能想辦法保住自家性命,哪裡還顧得上其他。

  崇禎看著眾人沉默的樣子,心裡一陣悲涼。

  這些勛貴們,早已沒有了祖上的忠勇,只剩下貪生怕死。

  他也不再數落,而是伸手將身後的三個皇子推到了前面:

  「你們想逃命,朕也攔不住。」

  「朕只有一個要求,把三個皇子安全送到南京!」

  成國公朱純臣聞言如蒙大赦,連忙叩首應下此事:

  「臣……臣必當竭盡全力,護送三位殿下南遷。」

  在場其他勛貴們也紛紛附和,連連發誓,一定會護好三位皇子。

  崇禎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他只是最後拍了拍太子的肩膀,轉身便帶著王承恩離開了國公府。

  就在當天夜裡,朱純臣便帶著一眾勛貴和三位皇子,火急火燎地離開了京師。

  車馬麟麟,一路向東浩浩蕩蕩,直奔通州而去。

  一路上,到處都是逃亡的官員家眷和潰散的百姓,哭喊聲、吵鬧聲不絕於耳,一片末世景象。一行人先是乘船抵達天津,隨後經過滄州、德州,足足走了五天,才終於抵達了臨清州。

  臨清是山東運河樞紐,也是南北漕運的必經之地。

  由於山東段運河的河道窄淺、閘門眾多;因此逃亡的眾人需要在此換乘淺船,才能繼續南下前往徐州、鳳陽。

  可當太子朱慈娘等人登上碼頭時,卻發現河道上空蕩蕩的,連一艘可用的漕船都找不到。

  放眼望去,城內外到處都是焚燒過的痕跡,以及散落的貨物,甚至還有一些來不及掩埋的屍體。一打聽才知道,臨清前不久剛被山東總兵劉澤清劫掠了一番,能用的船全被他搶走了。

  而劉澤清本人更是置京師於不顧,早早便帶著麾下兵馬跑到了兗州避禍。

  勛貴們急得是團團轉,連忙派出了大量人手前往附近尋找漕船;可一行人從清晨找到黃昏,也只堪堪找到了幾艘破舊的小漁船。

  無奈之下,眾人只能暫時在臨清城內外駐紮下來,繼續尋找船隻。

  可不料這一耽擱,卻成了致命的破綻。

  河南方向,鄧記自從得了江瀚的命令,便帶著五千兵馬星夜北上,試圖攔截明廷南遷的隊伍。他從開封出發,一路攻占了衛輝府、彰德府、大名府,勢如破竹,直撲臨清。

  本來鄧記是打算前往濟南的,畢竟是山東省治,南遷隊伍極有可能從濟南經過。

  可不料大軍剛行至廣平府,就有探哨來報,說是臨清方向發現了大隊人馬蹤跡。

  於是他連忙下令全軍轉向,直奔臨清州而去。

  而此時,臨清的一幫勛貴們尚且不知大難臨頭,仍在悶頭四處尋找漕船。

  忽然見遠處煙塵滾滾,馬蹄如雷;有人抬頭一看,臉色瞬間變了:

  「賊……賊人來了!」

  碼頭上頓時炸開了鍋,勛貴們連金銀細軟都顧不上了,拔腿就跑。

  其中尤以成國公朱純臣跑得最快。

  可他畢竟養尊處優,哪裡跑得過漢軍探馬?

  不出三四里地,成國公和他的一眾護衛便被騎兵追上,生擒活捉。

  而太子朱慈娘倒是有些急智,他不僅沒隨著人群逃命,反而趁亂拉著永王和定王,悄悄躲進了臨清城裡三個少年穿過一條條小巷,最後鑽進了一座廢棄的民居里。

  屋裡空空蕩蕩的,只有幾張破舊的桌椅,角落裡還堆著些乾草。

  朱慈娘把兩個弟弟塞進乾草堆,又搬了些雜物擋在前面;

  而他自己則是胡亂抓了些鍋底灰抹在臉上,試圖裝作乞丐矇混過關。

  很快,漢軍便包圍了臨清。

  為了活命,朱純臣毫不猶豫地將皇帝的囑託給拋之腦後,當場便供出了隊伍里還有太子,以及永王和定王的消息。

  鄧記聞言大喜過望,不枉自己一路奔波,總算是逮到了大魚。

  於是他下令開始在城內城外,挨家挨戶地盤查十來歲左右的少年郎。

  經過整整一天的搜查,漢軍士兵把臨清翻了個底朝天;

  凡是遇到適齡的孩子,不管是男是女,也不論出身何處,統統被帶到了瓮城之中集中看管。到第二天清晨時分,瓮城裡已經聚集了一百多個半大的孩子。

  這些少年最小的只有七八歲,最大的也不過十六七歲而已。

  太子朱慈娘和永王、定王自然也沒能逃過搜捕。

  三人此時正蜷縮在角落裡,儘量壓低腦袋,惴惴不安地看著周圍氣勢洶洶的漢軍士兵。

  朱慈娘在心裡不斷安慰自己,他和弟弟久居深宮,很少有人見過三人的相貌;

  只要他們不說話,不引起注意,應該不會被發現。

  可他怎麼也沒想到,鄧記竟直接找來了朱純臣和其他勛戚,並親自帶著他們認人。

  朱純臣倒是眼尖,抬頭一掃便注意到了角落裡的太子三人:

  「鄧將軍!在這!在這!」

  「個頭高就是太子朱慈娘、旁邊那倆便是永王朱慈炤和定王朱慈炯!」

  得了指引,一旁的漢軍士兵隨即上前,將朱慈娘三兄弟給帶了出來。

  見自己被出賣,年紀小的朱慈炤和朱慈炯再也忍不住,「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而朱慈娘只是輕輕嘆了口氣,伸手將朱慈炤和朱慈炯護在身後,緩緩走出了人群。

  他死死盯著朱純臣,眼神里滿是憤怒和鄙夷,厲聲斥道:

  「朱純臣,你簡直枉為人子!」

  「可惜了成國公戰功赫赫,一世英名,不料竟然出了你這等賣主求榮之輩!」

  朱純臣被罵得面紅耳赤,低著頭不敢回話。

  朱慈娘也不再理他,轉而看向鄧圯。

  「本宮便是高皇帝十世孫,今上嫡長,皇太子朱慈娘。」

  「如今落入敵手,本宮無話可說,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還請將軍能高抬貴手,放我兩位幼弟一條生路,他們尚未及冠,諸事由我一肩擔之。」

  看著眼前這個筆挺的少年,鄧記心裡有些複雜。

  他以前也是大明的將領,也曾受過大明的恩祿;

  如今雖然改換門庭,但看著這位不卑不亢的太子,他的心裡也難免有些觸動。

  鄧記沉默片刻,緩緩開口道:

  「還請殿下放心。」

  「吾王寬仁厚德,想來應該不會為難幾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