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妒與怒

  本以為這段孽緣能在無人知曉時斬斷,誰知世上果真沒有不透風的牆,藏得再深的秘密終有一天會暴露在人前。

  這月初六是一個陰雨天,公儀止去上朝,寧嫿卷著被子昏昏沉沉睡著。

  文心感覺不對,蹲下探了探她的額頭,果然有些低燒。

  「唉。」

  文心嘆了口氣,語言可能是謊言,情緒可以是偽裝,但身體的反應不會騙人。

  這段時間娘子外表看起來一切如常,甚至比平時還多幾分活力,然而衣帶漸寬不是假的,夜間噩夢纏身也不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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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是大公子內力深厚,妖邪難侵,娘子在泉石齋反倒比在流雲居睡得更安穩些。

  她給寧嫿掖好被角,交待丫鬟每隔一刻鐘探一次體溫,便先行回流雲居熬藥了。自上次風寒過後,她們幾個便將大夫開的藥常常備著了。

  「閃開!!!你算什麼東西也敢攔我?」

  許多急促的腳步聲在院子裡響起,嘈雜的聲音越來越近。

  因著寧嫿沒規矩,在屋裡站沒站相、坐沒坐樣,所以泉石齋攏共也沒放幾個下人,除了跟著公儀止的晉年之外還全是女子。

  姜緋帶著一干人氣勢洶洶闖進來,幾個丫鬟根本攔不住,只能跪在地上不住求饒。

  「姨娘,大人吩咐過任何人都不得進入正屋,叫大人知道您帶人闖門,奴婢們實在沒法交代啊……」

  「是啊姨娘,有什麼事不妨等大人回來您親自同他商議,現在這樣……您也知道大人的脾氣,實在是闖不得啊!」

  「求姨娘高抬貴手!」

  這些丫鬟在公儀止院裡做事,姜緋不敢隨意毆打,只命人將她們拖到一旁。

  丫鬟們見她推開門走進正屋,一個個面如死灰。

  大人從不喜人進屋服侍,尤其是內室,是以平日茶水都是固定時間進行更換。自那位娘子來過一次,晉年小哥便吩咐她們將屋裡的茶水時刻備著。

  傻子才看不出來大人對那位的重視。

  若裡面那個沒吃虧還好,她們尚有一線生機,若是有個三長兩短,恐怕全家老小的性命都要交代了。

  懷著莫大的恐懼,其中一個丫鬟硬是從挾持她的高壯婆子手中掙脫了出來,馬不停蹄地跑出泉石齋報信。

  這廂姜緋怒氣沖衝進到裡屋,便見寧嫿蓋著公儀止的被子酣睡於床榻。


  「我說這段時間他怎麼不來絳朱閣了,原來你在這兒啊。」

  「缺男人就去外面偷!敢偷到我身邊來,我看你是活膩了!!」

  天氣本就陰寒,被子猛得掉落,寧嫿打著冷顫還沒緩過來,緊接著又挨了重重一巴掌。

  人直接被打懵了,臉上火辣辣的疼,感覺有液體緩緩從臉頰滴落,抬手去接,是血。

  留在房裡照顧她的丫鬟見此情景,魂魄都嚇飛了,忙撲到姜緋腳邊抱住她的手。

  「姨娘,姨娘使不得啊!」

  「這叫大人知道了,奴婢就是死一萬次也不夠啊!」

  「滾開!」姜緋已經被妒火沖昏頭腦,什麼話都聽不進去了。

  泉石齋是公儀止的私人領地,她都沒來過幾次,這個賤女人居然能在這裡過夜!而且公儀止是什麼意思?叫她睡在里側,是怕早起上朝會吵醒她嗎?

  該死!

  她嫉妒得面目全非,抓住寧嫿頭髮惡狠狠道:「賤人,及笄禮那次我沒同你計較,你居然還敢不要臉地勾引大爺,打量我是泥捏的人?!」

  寧嫿以為她在惱怒公儀止幫她解毒的事,下意識解釋道:「我沒有勾引他,是有人給我下毒……」

  姜緋盯著她看了半晌,似是在確認她是真傻還是裝的,隨即冷笑一聲:「哦~你就是靠這種手段接近大爺的?瞧你這副無辜樣兒,不知道還以為多清清白白個人呢。」

  「不如我去找家主和夫人評評理,看他們的好兒媳是怎麼勾引他們大兒子的?來人!把她給我按住!」

  跟來的下人有些是知道大爺手段的,並不敢對寧嫿動手。姜緋便威逼利誘,說這種給公儀家蒙羞的女人,便是死了傳出去也只會大快人心,怕什麼?一面又許以重賞。

  幾人對事實真相一無所知,姜緋在她們眼裡是大爺的寵妾,地上這個是死了丈夫還和夫兄有染的寡婦,兩相權衡便紛紛動搖了。

  姜緋指揮婆子們捆住寧嫿的手腳,寧嫿雖練過幾天武,但底子擺在那兒,頂多是多掙扎了幾下便被暴力的捆綁起來。

  「你不是喜歡偷男人嗎?我叫你偷個夠!!」姜緋命人扒開寧嫿的嘴,塞了把不知什麼藥丸進去。

  見寧嫿盡數咽下,滿意地撣了撣指甲,繼續道:「你們,把她賣到最下等的窯子裡去。」

  「啊?姨娘,這……」

  幾個婆子嚇了一跳,不是要送到家主夫人面前嗎,怎麼變成賣到窯子裡去了?而且這位再怎麼傷風敗俗也是主子啊,哪有下人賣主子的道理?

  「瞧你們那點本事,這就怕了?」姜緋勾起鮮紅的嘴角,「真送到家主夫人那兒豈不是太便宜她了。」

  「按我說的做。有人問起,你們便說在花園裡當場捉住她與小廝通姦,解了衣服分辨不出是誰,唯恐污了府上貴人眼睛,這才速速發賣出去。」

  她有恃無恐,只要事情辦得夠快,她不信公儀止會要一個被一群賤民糟蹋過的女人,更不信公儀止會為了這個女人而懲罰自己。

  熟悉的感覺襲來,寧嫿呼吸變得急促,她抬頭看向姜緋:「原來是你……為什麼?」

  如果說姜緋現在這樣對她,是因為發現她和公儀止糾纏在一起,那之前是為什麼?

  如果沒有之前那次下毒,她根本不會和公儀止發生關係啊……

  「你說為什麼,」姜緋低頭厭惡地看著她,「半夜喝醉故意往大爺身上撞,叫他抱你回流雲居,什麼心思我會不明白?」

  「而且——你很得意吧?我在你的酒中下了相思纏,還替你準備了個窮舉子和一場眾人圍觀的好戲。你倒好,直接爬上了大爺的床,好厲害的手段!」

  原來這一切的導火索,只是因為公儀止把撞昏過去的自己送回了流雲居。

  寧嫿覺得很不可思議,僅僅是一面之緣,姜緋就給她下藥、毀她清白。如果她只是個尋常的後宅女子,不論遇到的男人是誰,一條命都要因為這樣可笑的理由被葬送了。